新茶籽种下没几日,就赶上京城落雪。杨一一裹着厚棉袄,蹲在茶园边看雪粒子落在刚冒头的嫩芽上,像撒了层白糖。小宝捧着暖炉凑过来:“娘,这么冷的天,芽儿会不会冻坏啊?”
“冻不坏。”杨一一笑着呵出白气,“这雪水最养庄稼,等开春,保准长得更旺。”她从空间里摸出块厚实的草毡,小心翼翼盖在茶苗上,“给它们也盖层‘棉被’。”
大宝下朝回来,见娘俩在雪地里忙活,赶紧把自己的披风解下来给杨一一披上:“娘,仔细冻着。儿子刚从户部回来,今年江南漕运丰收,皇上龙颜大悦,说要赏参与巡查的官员呢。”
“那是好事啊。”杨一一拍拍他的手,“你可得记着,这赏银里,有一半是江南百姓的血汗,将来得想着法子还回去。”
大宝重重点头:“儿子明白,已经跟同僚商量了,打算用赏银在江南修几座义仓,丰年存粮,荒年赈灾。”
杨一一这才放心,转身往屋走:“快进屋暖暖,我炖了羊肉汤,加了空间里的生姜,驱寒。”
羊肉汤咕嘟咕嘟在砂锅里翻滚,奶白的汤面上飘着翠绿的葱花。小宝捧着海碗,吸溜着喝得满脸通红:“娘,这汤比京城饭馆的还香!”
“那是,”杨一一给大宝盛了碗,“你哥从小就爱喝我炖的汤,当年逃荒路上,能喝上口热汤,就觉得日子有奔头。”
大宝喝着汤,想起小时候在破庙里,娘把唯一的羊肉分给她和小宝,自己只喝汤的样子,眼眶有点热:“娘,等开春,儿子请旨去江南任职吧?那里水土好,您去了也能种更多菜。”
杨一一愣了愣,随即笑道:“你去哪娘都跟着,只要你踏实做事,娘在哪都舒坦。”
开春后,大宝的调任旨意果然下来了,升为江南巡抚,管辖数省。离京那天,街坊邻居和同僚都来送行。李大人握着大宝的手:“苏老弟,到了江南,可得多想着百姓,别辜负了你娘的教导。”
杨一一站在马车旁,看着大宝跟众人道别,突然觉得这场景有些熟悉——多年前,她也是这样,带着两个瘦骨嶙峋的孩子,坐着马车奔向未知的远方。只是这次,车里装满了绸缎茶叶,身边的孩子也长成了能独当一面的大人。
“娘,上车吧。”大宝扶着她上马车,小宝已经抱着琴坐好了,正兴奋地掀着帘子看。
马车缓缓驶离京城,杨一一回头望了眼巍峨的城门,心里没有不舍,只有踏实。她知道,好日子不在京城的朱门里,而在能让庄稼扎根的土地上,在孩子们看得见摸得着的笑容里。
路过江南小镇时,正是油菜花盛开的季节,金灿灿的花海望不到头。小宝掀着帘子,指着田埂上劳作的农户喊:“娘!你看他们种的菜,跟咱家菜园的一样绿!”
杨一一凑过去看,见有个老农正给菜苗浇水,手法跟她教的一模一样。她笑着说:“这都是当年传下来的法子,能帮他们多收点,就好。”
到了巡抚衙门,后院的空地比京城的院子还大。杨一一第二天就带着下人翻地,撒上菜种、茶籽,连墙角都种满了辣椒,红彤彤的像串小灯笼。
大宝处理公务之余,总爱来菜园帮忙。有回他拿着锄头除草,被来拜访的知府看见,回去就跟人说:“苏巡抚真是清廉,竟自己下地干活。”这话传到杨一一耳朵里,她笑得直不起腰:“他哪是清廉,是笨手笨脚学不会偷懒。”
小宝则在院子里开辟了个小花园,种满了从京城带来的花籽,姹紫嫣红的,跟菜园的青绿色相映成趣。她每天弹琴给花听,说这样花开得更艳。
这天,杨一一正在摘辣椒,大宝拿着份公文跑进来,脸上带着喜色:“娘!朝廷采纳了儿子的建议,在江南推广新的稻种和农具,还让您做农桑顾问呢!”
“顾问?”杨一一擦了擦手上的泥,“我一个种地的老婆子,哪懂这些。”
“您懂的比谁都多!”大宝把公文递给她,“皇上说,您能让逃荒的日子长出庄稼,就能让江南的土地结出更多粮食。”
杨一一看着公文上的字,突然想起手腕上的旧银镯。这些年,空间里的打印机早就不常用了,她更习惯用自己的双手去播种、收获。原来那些靠“复制”得来的安稳,早就被她用真心和汗水,种成了实实在在的日子。
傍晚,夕阳把菜园染成金红色。杨一一摘下最后一串辣椒,大宝和小宝走过来,一人接过菜篮,一人递过帕子。三人并肩往屋里走,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。
“今晚做辣椒炒肉。”杨一一说。
“我要吃三碗饭!”小宝喊。
“娘做的菜,儿子能吃四碗。”大宝笑着接话。
笑声落在菜畦里,落在花瓣上,落在江南湿润的风里。杨一一知道,她的故事还远没结束。只要这双手还能握住锄头,只要身边的人还能笑着吃饭,这日子就永远有奔头,永远暖烘烘的,像她刚炖好的羊肉汤,冒着热气,透着真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