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
铅笔是竖着插进小雯掌心的,不是倒下去,是直挺挺地立着,笔尖朝下,从她手心穿透,从手背穿出,带出一串血珠,滴在 A4 纸上,把 “是” 和 “否” 两个字染成暗红色。
“啊 ——!!!”
小雯的尖叫划破宿舍楼的寂静。她想抽手,但铅笔像是生了根,纹丝不动。更恐怖的是,那支铅笔正在自己转动,不是她转的,不是任何人转的,是铅笔自己在动,在纸上画圈,画出一个越来越大的、像是漩涡的图案。
“松手!快松手!” 宿舍长王悦扑过来,想掰开小雯的手指,但触到的皮肤冰凉僵硬,像是一具死了很久的尸体。
“我松不开……” 小雯的声音变了调,带着哭腔,带着恐惧,带着某种不属于她的、低沉的嘶哑,“它在握着我,它说,它说……”
铅笔突然停下,笔尖指向纸上的一个问题,那是小雯十分钟前写下的:“笔仙笔仙,你是怎么死的?”
现在,铅笔在回答,不是写字,是敲击,用穿透小雯手掌的笔尖,敲击纸面,发出 “笃、笃、笃” 的声响,像是某种倒计时,又像是某种宣告。
“吊死的。”
声音不是从任何人嘴里发出的,是从桌子下方,从地板缝隙,从四面八方的黑暗里涌出来的。宿舍里的四个女生,同时感觉脖子一紧,像是被什么东西勒住了,呼吸变得困难,视野开始发黑。
那是去年十月的夜晚,国庆假期刚结束,大四开学,空气中弥漫着桂花的甜香和毕业的焦虑。小雯、王悦、张萌、李婷,四个同宿舍四年的女生,在毕业前的最后一个秋天,决定做一件 “疯狂的事”—— 请笔仙。
她们从网上查了攻略,准备了 A4 纸、铅笔、蜡烛,在宿舍熄灯后,围坐在桌子旁,按照步骤,手背交错,握住铅笔,开始念诵:“笔仙笔仙,你是我的前世,我是你的今生,若要与我续缘,请在纸上画圈……”
起初是玩笑,是解压,是毕业前最后的疯狂。铅笔动了,但谁都知道,那是有人在暗中使劲,是心理作用,是集体暗示。她们问了很多无聊的问题:我会不会挂科?我什么时候脱单?我毕业后能挣多少钱?
铅笔在纸上画圈,指向预设的答案,大家笑着,闹着,觉得这就是个游戏。
然后小雯问出了那个问题:“笔仙笔仙,你是怎么死的?”
铅笔停了。宿舍里的温度骤降,蜡烛的火焰变成绿色,在四个女生的脸上投下诡异的光影。然后,铅笔开始疯狂转动,不是画圈,是乱画,在纸上划出凌乱的线条,像是一个人在临死前的挣扎。
再然后,就是那一幕 —— 铅笔竖起来,插进小雯的掌心,开始回答,用敲击,用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声音。
“吊死的。”
二
小雯被送进了校医院,然后是市医院。
医生说,铅笔穿透手掌,伤及神经,可能影响今后的握力。但小雯不在乎,她在乎的是另一件事 —— 从那天晚上起,她开始看见 “东西”。
不是幻觉,是真实的、清晰的、无法逃避的 “看见”。她看见走廊里有穿白裙的女生飘过,看见食堂的座位上坐着没有脸的人,看见图书馆的窗户上,有手印在拍打,从内向外,像是有人被困在里面。
最恐怖的是,她看见那支铅笔,那支穿透她手掌的铅笔,现在正插在她的床头,每天夜里都会自己转动,在墙上画出字迹,回答她不敢问的问题。
“你为什么缠我?”“因为你问了。”“问了怎么样?”“问了就要负责。”
小雯崩溃了。她告诉王悦,告诉辅导员,告诉心理医生,但没人相信。监控显示,那天晚上宿舍里只有她们四个人,没有外人;铅笔上的指纹只有小雯自己的,没有第二个人的;所谓的 “字迹”,不过是小雯自己在墙上乱画的,是创伤后应激障碍的表现。
“你需要休息,” 心理医生说,“可能是毕业压力太大,产生了幻觉。建议你休学一段时间,回家调养。”
小雯没有休学,她不敢回家,不敢离开宿舍,因为那个 “东西” 告诉她:“你走到哪里,我跟到哪里。我们是绑定的,你问了我,我就是你的人了。”
她开始调查,查学校的历史,查那支铅笔的来源,查 “笔仙” 游戏的真正规矩。她在图书馆的旧档案里,找到了答案 —— 十年前,这栋宿舍楼里,有一个女生上吊自杀,叫陈雪,大四,中文系,死前曾在宿舍里请笔仙,问了同样的问题:“你是怎么死的?”
档案里有张照片,是陈雪生前的样子,穿白裙,长头发,笑容腼腆。小雯看着那张照片,感觉血液凝固 —— 那就是她在走廊里看见的那个 “东西”,那就是每晚在床头转动的铅笔的主人,那就是……
那就是现在正在她身后,对着她耳朵吹气的 “人”。
“你找到我了。”
小雯猛地回头,宿舍里空无一人,只有那支铅笔,插在床头,正在缓缓转动,指向她的方向,像是在微笑。
三
王悦是第一个相信小雯的人。
不是立刻相信,是经历了某件事之后。那是小雯出事的第七天,王悦半夜起床上厕所,看见走廊尽头站着一个穿白裙的女生,背对着她,长头发垂到腰际,在夜风里轻轻飘动。
“同学,这么晚了……” 王悦走过去,想提醒她回宿舍,但越走近,越觉得不对劲 —— 那女生的脚,是悬空的,离地大约三寸,没有影子,在月光下呈现出半透明的质感。
王悦想跑,但腿软了。那女生缓缓转过头,王悦看见了她的脸 —— 和陈雪的照片一模一样,但眼睛是闭着的,嘴唇是青紫色的,脖子上有一圈紫黑色的勒痕,像是被什么东西勒过很久。
“帮帮她,她不是故意的,帮她解脱。” 女生的声音,从四面八方涌来,带着潮湿的、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的气息。
然后,女生消失了,像是一缕烟,被风吹散。王悦瘫坐在地上,裤裆温热,她尿裤子了,但顾不上羞耻,只是拼命喘气,拼命告诉自己:这是梦,这是梦……
但这不是梦。第二天,她在宿舍楼下发现了那支铅笔,那支应该被当作证物收走的、穿透小雯手掌的铅笔,就躺在花坛里,笔尖朝上,在阳光下泛着诡异的光。
她捡起铅笔,感觉触手冰凉,像是握着一块冰,或者握着一只手。
“找到新的人了。”
声音在她耳边响起,她猛地扔掉铅笔,但已经晚了。从那一刻起,她也开始看见 “东西”,也开始在夜里听见铅笔转动的声响,也开始被绑定了。
四
张萌和李婷是在第十天加入的。
不是自愿,是被 “传染” 的。笔仙游戏有个规矩,参与过的人,会被标记,会被追踪,即使游戏结束,联系也不会断。四个女生,那天晚上都握了铅笔,都问了问题,都被写进了某个名单。
张萌开始梦游,每晚凌晨三点,准时从床上坐起来,走到窗前,对着空气说话,声音是低沉的、沙哑的、不属于她的:“我好冷,绳子好紧,放我下来……”
李婷则开始 “画画”,不是用画笔,是用手指,在墙上,在纸上,在任何她可以触及的平面上,画出同一个图案 —— 一个圆圈,里面套着三角形,三角形里面是一个扭曲的人形,像是在挣扎,像是在被悬挂。
她们四个人,在宿舍里开了一次会,不是普通的会,是 “招魂会”,试图和陈雪沟通,试图找到解脱的办法。
“我们需要知道她的执念,” 小雯说,她的手掌还缠着绷带,但眼神坚定,“她为什么缠着我们?她想要什么?只有满足了她的愿望,她才会走。”
“如果她想要我们死呢?” 李婷的声音发颤。
“那我们就死,” 小雯说,“但至少要知道为什么。”
她们再次请笔仙,但这次是正式的、有准备的、按照古老规矩进行的。她们用朱砂在纸上画符,用黑狗血涂抹铅笔,在宿舍四角点燃蜡烛,然后,四个人一起握住铅笔,念诵:“陈雪,陈雪,若有冤屈,请在纸上明示,我们帮你,求你放过我们……”
铅笔动了,这次不是乱转,是有规律的,画出一个又一个字,组成句子,组成一个故事。
“我不是自杀的。”
四个女生同时倒吸一口冷气。档案里明确写着,陈雪是自杀,上吊,在宿舍的衣柜里,用一根跳绳,结束了自己的生命。但铅笔在否定,在揭示另一个真相。
“被推下去的。”“谁?”“男友王浩。”
王浩,这个名字在学校的档案里出现过,是陈雪当时的男友,体育系的,毕业后去了南方,现在是一家公司的高管。陈雪死后,他回来参加过葬礼,哭得撕心裂肺,被所有人称赞为 “情深义重”。
“他推我,因为我怀孕了。”
铅笔越转越快,字迹越来越潦草,像是有某种情绪在驱动,在愤怒,在控诉,在求救。
“我想报警,他把我按进衣柜,用跳绳勒住我的脖子,挂在衣杆上,伪装成自杀。”
四个女生感觉脖子越来越紧,像是真的有一根跳绳,正在慢慢收紧。她们想松手,但铅笔像是生了根,纹丝不动,只能继续握着,继续看,继续感受陈雪临死前的痛苦。
“我的孩子也死了,和我一起。我们被困在这里十年了,每年都要找替身,才能暂时解脱。”
“替身?” 小雯的声音嘶哑,“什么替身?”
“请笔仙的人,问了我死因的人,就要替我死,或者找到真凶,让他伏法,我才能投胎。”
铅笔突然停下,宿舍里的温度骤降,四个女生同时看见,在宿舍的衣柜前,站着一个穿白裙的女生,背对着她们,长头发垂到腰际,正在缓缓转过头……
“帮我。” 她说,然后,消失了。
五
她们决定帮陈雪。
不是为了正义,是为了活命。铅笔告诉她们,如果找不到真凶,让陈雪安息,她们四个人,会在四十九天内,一个接一个地 “自杀”,和陈雪一样,被吊死在衣柜里,成为新的 “地缚灵”,继续寻找下一个替身。
“我们有四十九天,” 小雯说,“找到王浩,找到证据,报警,让他伏法。”
她们分工:王悦负责查王浩现在的下落,张萌负责联系陈雪当年的室友,李婷负责整理证据,小雯负责和陈雪 “沟通”,获取更多的线索。
沟通的方式,是每天夜里,在宿舍点燃蜡烛,握住那支铅笔,问问题。小雯的手掌伤还没好,每次握笔都会流血,但她不敢停,因为陈雪说:“你的血,能让我更清醒,能让我记得更多。”
通过这种方式,她们拼凑出了真相:陈雪和王浩恋爱三年,大四时发现怀孕,想要结婚,但王浩已经拿到了南方一家公司的 offer,不想被 “拖累”。两人争吵,陈雪威胁要报警告他强奸,王浩冲动之下,把她按进衣柜,用跳绳勒死,伪装成自杀现场。
“证据呢?” 小雯问,“没有证据,警察不会信。”
“有,我的手机录音了争吵的过程,手机在我死后被王浩拿走,但我记得他藏在哪里。”“哪里?”“他家乡老房子的墙里。”
王浩的家乡,在北方一个小城,距离学校一千多公里。四个女生凑钱买了火车票,在周末出发,带着陈雪的 “指引”,去寻找那部藏了十年的手机。
火车上的夜晚,小雯睡不着,她握着铅笔,在卧铺车厢的桌子上,和陈雪 “聊天”。
“你恨他吗?” 她问。
铅笔沉默了很久,然后画出一个字:“恨。”
“但你也爱过他?”
“爱,但爱不能抵命,我和孩子的命,要他偿。” 铅笔的字迹变得潦草,像是在挣扎。
小雯看着那个 “偿” 字,感觉后背发凉。她想起自己的男友,想起他们之间的争吵,想起那些差点失控的瞬间。爱,真的能变成恨,能变成杀意,能变成困住两个灵魂的、十年的执念。
“如果找到证据,让他伏法,你会怎么样?”
“走,去该去的地方,投胎,做真正的人,不再困在这里,不再找替身。”
“那我们会怎么样?”
“活,你们会活着,毕业,工作,结婚,生子,过正常的人生。” 铅笔画出一个圈,像是微笑。
小雯闭上眼睛,感觉眼泪流下来。她想要正常的人生,想要毕业,想要工作,想要活着。这个愿望,在这个被诅咒的秋天,变得如此奢侈,如此遥远,又如此近在咫尺。
六
她们在王浩家乡的老房子里,找到了那部手机。
房子已经废弃,墙皮剥落,露出里面的红砖。她们按照陈雪的指引,撬开卧室的一面墙,在墙洞里,发现了一个铁盒,里面装着一部老式诺基亚,电池已经没电,但存储卡还在。
充电,开机,找到录音文件,播放。王浩的声音,年轻、暴躁、带着恐惧:“你不能报警,你不能毁了我…… 闭嘴!闭嘴!你再喊我就……”
然后是陈雪的尖叫,挣扎,最后,是窒息的、断断续续的、像是被勒住喉咙的喘息。
“够了吗?” 陈雪通过铅笔问,声音带着期待,带着紧张,带着十年的等待终于要到尽头的解脱。
“够了,” 小雯说,“我们回去,报警,让他伏法。”
她们回到学校,把证据交给警方。王浩被传唤,起初否认,但在录音面前,心理崩溃,承认了罪行。十年前的一桩 “自杀案”,被重新定性为谋杀,王浩被逮捕,等待审判。
陈雪安息了。
那是第四十五天的夜晚,距离四十九天的期限还有四天。四个女生在宿舍里,点燃蜡烛,最后一次握住铅笔,和陈雪告别。
“谢谢,十年了,第一次有人听我说话,第一次有人帮我讨公道。” 铅笔的字迹,是陈雪最后的话。
“你走吧,” 小雯说,眼泪流下来,“去投胎,去做真正的人,过正常的人生。”
“你们也要好好活。” 铅笔画出最后一个圈,然后,从她们手中滑落,滚到地上,发出清脆的声响,像是某种终结。
宿舍里的温度回升,蜡烛的火焰变成正常的黄色,四个女生同时感觉脖子一松,那种被勒住的感觉,消失了。
陈雪走了。
但事情没有结束。
七
李婷是第一个出事的。
那是在陈雪走后的第三天,第四十八天,距离期限只剩一天。李婷在图书馆自习,晚上十点闭馆时,同学们发现她没有离开,而是站在窗户边,对着玻璃说话,声音低沉、沙哑、不属于她:“我好冷,绳子好紧,放我下来……”
同学们想拉她离开,但李婷突然转身,脸上带着诡异的笑,说:“陈雪走了,但还有我们。我们是地缚灵,被困在这里,每年都要找替身。你们,就是今年的替身。”
然后,她冲向窗户,撞破玻璃,从四楼跳下。落地时,脖子先着地,以一种诡异的、像是被吊死的姿势,当场死亡。
警方调查,结论是自杀,学业压力过大,心理崩溃。但三个活下来的女生知道,不是自杀,是 “替身”,是陈雪走了之后,新的 “地缚灵” 在找替身。
“我们被欺骗了,” 张萌说,声音发颤,“陈雪不是唯一的,这栋楼里,还有很多,她走了,它们还在,它们需要替身,每年都需要……”
“那怎么办?” 王悦问,“我们也像李婷一样,跳下去?”
“不,” 小雯说,她的眼神坚定,带着某种疯狂的光芒,“我们要找到所有的‘地缚灵’,帮它们全部安息,彻底净化这栋楼。”
她开始了调查,查学校的历史,查这栋宿舍楼的建造过程,查每一块砖、每一寸土的来源。她在校档案馆里,找到了惊人的真相 —— 这栋楼建在一片老坟地上,民国时期是乱葬岗,后来改建成学校,但 “地基不净”,一直有灵异传闻。
陈雪不是第一个,也不是最后一个。十年来,这栋楼里 “自杀” 的学生,有七个,都是女生,都是大四,都在死前请过笔仙,都问过同样的问题:“你是怎么死的?”
“这是一个循环,” 小雯说,“笔仙游戏,是‘地缚灵’设的陷阱,引活人问问题,然后绑定,然后找替身。我们要打破这个循环,必须找到最初的‘地缚灵’,那个设下陷阱的‘东西’。”
她在档案里找到了答案 —— 建校初期,有一个女生,叫林素,是第一批学生,也是第一个 “自杀” 的。她的死因,档案里没有明确记载,但有一张模糊的照片,显示她站在宿舍楼顶,穿白裙,长头发,在微笑。
那微笑,和陈雪一模一样,和李婷跳楼前的表情,一模一样。
“林素是‘主灵’,” 小雯说,“其他的,都是她的‘分身’,是她困在这里的、无法投胎的、其他受害者的魂。我们要净化这栋楼,必须找到林素的尸骨,重新安葬,让她安息。”
尸骨在哪里?档案里没有记载,但小雯通过笔 —— 不是那支被诅咒的铅笔,是普通的笔,在纸上自动书写,像是某种 “自动书写” 的通灵方式 —— 得到了答案:“楼顶水箱里。”
八
她们是在第四十九天的午夜,找到林素的尸骨的。
水箱在宿舍楼顶,是储水用的,常年上锁。小雯撬开锁,打开盖子,一股恶臭扑面而来,是腐臭,是陈年的、被水浸泡的、某种有机物的气味。
水箱底部,沉着一具骨架,穿白裙,长头发缠绕在骨头上,像是某种诡异的装饰。骨架的脖子上,挂着一根绳子,不是跳绳,是麻绳,是更古老的、更有力的、某种用来悬挂的东西。
“林素不是自杀,” 小雯说,看着那具骨架,“她是被献祭的,建校时,有人用她‘镇宅’,把她的尸骨封在水箱里,让她的魂困在这里,永远找替身,永远成为这栋楼的‘守护神’。”
“谁做的?” 王悦问。
“建校的人,” 小雯说,“校长,或者,当时的某个领导。他们用邪术,把林素变成‘地缚灵’,让她每年找替身,用替身的魂,维持这栋楼的‘平安’,让其他学生顺利毕业,顺利工作,顺利……”
她顿住了,因为她突然明白,这栋楼的 “诅咒”,其实是一种 “交易”。林素的魂,被困在这里,每年找一个替身,维持某种平衡,让这栋楼里的其他学生,能够 “正常” 地毕业、工作、生活。
她们四个人,是今年的 “候选”,但陈雪的出现,打破了平衡 —— 陈雪不是被林素直接害的,是被王浩害的,她的魂,带着不同的怨气,不同的执念,不同的解脱方式。
“我们要做的,” 小雯说,“不是消灭林素,是解放她,让她真正安息,让这栋楼,不再有替身,不再有牺牲。”
她们把林素的尸骨,从水箱里捞出来,用白布包裹,在学校的后山,找了一块安静的地方,重新安葬。她们用朱砂画符,用黑狗血涂抹,用古老的仪式,试图安抚这个被困了几十年的灵魂。
仪式进行到一半,小雯突然倒下了。她的眼睛翻白,身体抽搐,嘴里发出不属于她的声音:“你们以为这样就能结束?我是这栋楼的根,没有我,这栋楼会塌,所有在这里的人,都会死……”
“那就让它塌,” 小雯用最后的意识,说出这句话,“我们宁愿死,也不愿再有人成为替身。”
林素的魂,在那一刻,似乎愣住了。她看着这四个女生,看着她们的坚定,看着她们的牺牲精神,某种东西,在她古老的、腐朽的、被仇恨填满的心里,松动了一下。
“你们和以前的人不一样。” 她说,声音不再是低沉的、沙哑的,是轻的、是年轻的、是属于那个真正的、十九岁的林素的声音。
“我累了,十年了,第一次有人不怕我,第一次有人愿意和我一起死。”
她的魂,在那一刻,开始消散,不是被消灭,是自愿的、解脱的、终于放下执念的,离去。
“谢谢。” 这是她最后的话,然后,一切都归于寂静。
九
小雯醒来时,已经在医院里了。
医生说,她昏迷了三天,是营养不良加上精神压力过大,需要长期调养。王悦和张萌,也在不同的病房,接受类似的治疗。
李婷的死,被定性为意外,学校赔偿,家属接受,事情平息。那栋宿舍楼,在第二年春天被拆除,原址上建了一座图书馆,再也没有灵异传闻。
小雯毕业后,没有找工作,她成了作家,写灵异故事,写笔仙,写校园传说。她的书很受欢迎,读者说,她的描写 “真实得可怕”,像是真的见过那些东西。
她只是笑笑,不解释。
每年十月,她会回到学校,在新的图书馆前,点燃一支蜡烛,对着空气说:“陈雪,林素,李婷,你们还好吗?我很好,谢谢你们,让我活着,让我有机会,写下这些故事。”
风会吹过,蜡烛会摇晃,像是某种回应,又像是某种告别。
她不知道她们是否真的安息了,但她相信,有些魂,即使被困在黑暗里,也会守护着某些东西,某些她们曾经用生命去捍卫的东西。
而她,会带着这些故事,继续活下去,用普通人的眼睛,看这个世界,写这个世界,直到她也成为故事的一部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