开春后,学堂后院的空地被杨一一翻整出来,撒上了各色花种。小宝每天放学后都跑去浇水,蹲在田埂上数冒出的嫩芽:“婶子,这个是月季,那个是蔷薇,先生说等开花了,学堂就像花园一样!”
杨一一笑着给她递过水壶:“慢点浇,别把嫩芽冲倒了。”她手里正缝着件新衣裳,是给大宝做的——听说京城的春天风大,得穿厚实些的棉袍。
这天,铺子里来了个陌生的中年男人,穿着体面,身后跟着个小厮,指名要见掌柜的。杨一一迎出去,男人拱手道:“在下是京城苏举人的管家,奉我家公子之命,来接杨掌柜和这位姑娘进京。”
小宝眼睛一亮:“哥哥中了?”
管家笑着点头:“我家公子高中进士,皇上亲点了翰林编修,特地让小的来接您二位去京城享福。”
杨一一心里的石头总算落了地,手却有些抖——她这辈子没去过那么远的地方,更别说京城了。但一想到大宝一个人在京城,又觉得该去看看。
“容我收拾些东西。”她定了定神,转身进屋。
街坊们听说她要去京城,都来送行。王婶塞给她一包晒干的桂花:“带着吧,想家了就泡点茶,闻着香。”
杨一一眼圈一热,把桂花小心收好。她没带太多东西,只装了几件换洗衣裳,还有给大宝绣的荷包,里面塞了点家乡的泥土——老话说,带着家乡土,出门不水土不服。
马车走了半月才到京城。刚进城门,就见大宝穿着官服,站在路边等着,身后是辆装饰精致的马车。“婶子!小宝!”他快步迎上来,眼里的笑意藏不住。
杨一一看着他身上的官袍,又看了看周围气派的建筑,突然觉得像在做梦。小宝已经扑过去抱住大宝的胳膊:“哥哥,京城好大啊!”
大宝笑着揉她的头发:“以后带你慢慢逛。”
他在京城的宅院果然气派,青砖灰瓦,门口蹲着石狮子,院子里种着玉兰和海棠,比镇上的学堂还大。下人们见了杨一一,都恭敬地喊“老太太”,杨一一听得直摆手:“别叫我老太太,叫我杨娘子就行。”
安顿下来的第二天,大宝就带着她们去逛京城的集市。小宝看着什么都新鲜,指着糖画摊不肯走,大宝笑着给她买了个最大的凤凰。杨一一则在布庄前停住脚步,看着那些流光溢彩的绸缎,忍不住伸手摸了摸——比她复制的布料还要精致。
“喜欢就买些,给您和小宝做新衣裳。”大宝说。
杨一一摇摇头:“太花哨了,不实用。”她还是喜欢自己种的棉花纺的布,贴身舒服。
日子在京城慢慢铺开。杨一一闲不住,把后院的空地开辟成菜园,种上了从家乡带来的菜种。没几天,绿油油的青菜就冒了出来,看得下人们啧啧称奇:“老太太真是好本事,这菜长得比御膳房的还好!”
大宝下朝回来,常去菜园帮她浇水。“娘,您这菜种是不是有啥诀窍?”他看着水灵的黄瓜,“同僚家的夫人都问我,您的菜咋种的。”
杨一一摘了根黄瓜递给他:“哪有啥诀窍?就是勤快点,多上心。”她顿了顿,“对了,把这篮子菜给隔壁李大人送点,上次他还送了咱们两坛好酒。”
大宝笑着应下。他知道,娘这是在用自己的方式,帮他打理人情世故。
小宝则进了京城的学堂,跟着先生学琴棋书画。她聪明,学啥都快,没多久就弹得一手好琴,连先生都夸她有天赋。
这天,杨一一正在菜园里摘番茄,宫里的太监突然来了,说是皇后娘娘听说苏编修家有位会种菜的母亲,特召她进宫说话。
杨一一心里咯噔一下,手心直冒汗。大宝赶紧安慰她:“娘别紧张,皇后娘娘很和善的。”
她换上新做的衣裳,跟着太监进了宫。坤宁宫雅致得很,皇后坐在榻上,笑着让她起身:“听说你种的菜很好,哀家特意请你来,想问问种菜的法子。”
杨一一定了定神,把自己种菜的经验说了说,从选种到浇水,说得实在又细致。皇后听得认真,时不时点头:“你说得有道理,凡事就怕用心。”
临走时,皇后赏了她一对玉镯子和几匹云锦:“回去给孩子们做件新衣裳。”
杨一一谢了恩,捧着赏赐出来,腿还有点软。大宝在宫门外等着,见她出来赶紧迎上去:“娘没事吧?”
“没事,”杨一一笑着说,“皇后娘娘挺好的,还问我要种菜的方子呢。”
回到家,杨一一看着那对玉镯子,又看了看自己手腕上的旧银镯,笑着把玉镯子收了起来——还是这旧银镯戴着踏实,陪着她从逃荒路上走到京城,像个老朋友。
夜里,她坐在灯下,给小宝缝着新衣裳,用的是皇后赏的云锦。月光透过窗棂照进来,落在针线上,亮闪闪的。她想起刚到京城时的局促,想起大宝穿着官袍的样子,想起小宝在学堂里弹琴的模样,嘴角忍不住上扬。
日子就像这云锦,看着华丽,其实也得一针一线地缝,才能合身。她这一辈子,从南到北,从逃荒到安稳,靠的从来不是运气,而是心里那股不服输的劲,和身边这些热乎乎的牵挂。
明天,该给菜园里的番茄搭架子了,不然枝桠该被果子压弯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