转眼到了深冬,学堂放了年假,小宝却比往常更忙了——她要帮着杨一一赶制一批“年节胰子”。这是杨一一新琢磨的花样,把胰子做成元宝、鲤鱼的形状,外面裹着红绸子,看着就喜庆,刚摆上柜台就被抢订一空。
“婶子,你看这个鲤鱼的尾巴,我绣得像不像?”小宝举着块巴掌大的胰子,上面用金线绣着鱼尾,在灯下闪着光。
杨一一凑近看了看,笑着点头:“像!比画里的还精神。”她拿起块元宝胰子,“这是给张大户家准备的,他家要给京城的亲戚送礼,得做得格外精致些。”
正说着,院外传来马蹄声,接着是大宝的声音:“婶子,小宝,我回来了!”
娘俩吓了一跳,扔下手里的活计跑出去,就见大宝穿着厚厚的棉袍,带着一身寒气站在院里,身后的小厮正往下搬行李。
“哥哥!”小宝扑过去抱住他,眼睛瞪得溜圆,“你咋回来了?不是说要在京城备考吗?”
“给先生请了假,回来陪你们过年。”大宝笑着揉了揉她的头发,又看向杨一一,“婶子,我给您带了京城的暖炉,还有上好的绸缎,给您做件新棉袄。”
杨一一看着他冻得发红的鼻尖,心里又暖又疼:“傻孩子,来回多折腾,备考要紧。”
“再要紧也得回来陪您过年啊。”大宝拉着她往屋里走,“我在京城一切都好,先生说我状态不错,说不定能中个进士呢。”
屋里烧着炭盆,暖融融的。大宝说着京城的新鲜事——哪条街的点心最好吃,哪个铺子的绸缎最时髦,还有他认识的那些同年,家里都是什么光景。杨一一和小宝听得入了迷,仿佛也跟着去京城逛了一圈。
“对了婶子,”大宝从包袱里拿出个锦盒,“这是我给您买的银镯子,比您手上这个新。”
杨一一看着那只錾着缠枝纹的银镯,摆摆手:“我这只戴惯了,挺好的。”她手腕上的旧银镯,是原主丈夫留下的,跟着她从逃荒路上走到现在,早就有了感情。
大宝知道她的性子,也不勉强,把锦盒递给小宝:“那这个给小宝,算是哥哥的新年礼物。”
小宝打开一看,里面是支梅花形状的银簪,乐得合不拢嘴:“谢谢哥哥!”
年三十晚上,三人围着炭盆守岁。杨一一煮了饺子,里面包了铜钱,谁吃到谁就来年顺遂。大宝运气最好,一口咬出个铜钱,小宝急得直扒拉自己碗里的,最后还是杨一一悄悄夹了个带铜钱的饺子给她,才让小姑娘破涕为笑。
“婶子,等我中了进士,就求皇上把我外放回江南。”大宝喝着酒,脸颊微红,“离您近,想回来看看就回来。”
杨一一给他添了点酒:“去哪都行,只要你能踏踏实实做事。别学那些贪官污吏,忘了本。”
“儿子记着呢。”大宝举杯,“敬婶子,祝婶子身子康健,笑口常开。”
“也祝哥哥金榜题名!”小宝举着茶杯,跟着凑热闹。
炭盆里的火星噼啪作响,映着三人的笑脸。窗外飘起了雪,簌簌落在院子里的梅枝上,空气里满是年味儿和暖意。
大年初一,镇上的人听说新科举人回来了,都来拜年。大宝穿着官袍,笑着给长辈作揖,从容又得体。杨一一看着他被众人围着,突然想起刚遇到他时,那个瘦得像小猫、护着妹妹瑟瑟发抖的小男孩,眼眶忍不住一热。
小宝则忙着给来拜年的小孩分糖,兜里揣着哥哥给她买的京城点心,谁嘴甜就给谁一块,活像个小管家。
过了元宵,大宝要回京城了。临走前,他把一沓银票塞给杨一一:“婶子,这是我这阵子写文章赚的润笔费,您收着,给学堂添点笔墨,再修修屋顶。”
杨一一推辞不过,只好收下,心里却盘算着要给他备些什么路上用的——空间里的腊肉得多带几块,还有她新做的芝麻糖,大宝说京城的不如家里的香。
送他到镇口,大宝勒住马,回头喊道:“婶子,等我好消息!”
杨一一挥挥手,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路尽头,才牵着小宝往回走。
“婶子,哥哥一定会中的。”小宝仰着小脸说。
“嗯,一定会的。”杨一一看着远处的炊烟,心里踏实得很。她知道,无论大宝将来走多远,飞多高,心里总有个地方惦记着这里,惦记着她和小宝,这就够了。
回到家,她拿起那块没做完的鲤鱼胰子,继续绣着鱼尾。阳光透过窗棂照进来,落在胰子上,金线闪闪的,像极了那些藏在日子里的希望,亮得让人心里发暖。
春天很快就会来的,到时候,该给学堂的孩子们种些花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