杨一一愣了愣,手里的木夹子“啪嗒”掉在竹匾上。她揉了揉眼睛,再定睛一看,可不是长大了的大宝和小宝嘛!
大宝已经长成半大少年,眉眼清俊,穿着洗得发白的青布长衫,倒有了几分书生模样。他身后的小宝也高了不少,梳着双丫髻,怯生生地躲在哥哥身后,手里还攥着个布偶——正是当年杨一一给她缝的那个,只是边角已经磨得发亮。
“傻站着干啥?”杨一一反应过来,眼眶一热,赶紧招呼他们,“快进来,外面晒。”
大宝牵着小宝走进院子,目光在院里扫了一圈——井边的轱辘换了新的,兔子窝扩大了不少,里面趴着几只毛茸茸的小兔子,竹匾里晒着的胰子比当年多了好几种花样,连空气里都飘着淡淡的香味。
“婶子,我们回来给您报喜。”大宝从怀里掏出张红纸,双手递过来,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激动,“我中了!县试案首!”
杨一一接过榜单,手指抚过“苏大宝”三个字,指尖微微发颤。虽然早有准备,可真见了这红纸上的字,还是忍不住红了眼眶。“好小子……真是好样的!”
小宝从哥哥身后钻出来,举起手里的油纸包:“婶子,我给你带了县里最好吃的糖糕!”
杨一一笑着接过,摸了摸她的头:“我们小宝也长这么高了,越来越俊了。”
进了屋,大宝说起在县里的日子——先生如何指点他功课,同窗如何帮衬,考场上如何紧张得手心冒汗。杨一一听着,时不时给他们添茶,心里像揣了块暖炉。
“对了婶子,”大宝突然想起什么,从包袱里拿出个木盒,“先生说您的胰子手艺好,让我给县里的主簿夫人带了句话,她想跟您订一批货,说是要给京里的亲戚送礼。”
杨一一打开木盒,里面是几两银子和一张单子,上面写着要的胰子种类和数量。“这主簿夫人……”
“她是先生的故人,人很好的。”大宝解释道,“她说要是您愿意,以后京里的货都从您这儿订。”
杨一一心里一动——这可是把生意做到京城的机会!她笑着点头:“好,婶子这就准备。”
接下来的日子,院子里更热闹了。大宝帮着记账、写标签,小宝跟着她学做胰子上的花样,兄妹俩配合得默契十足。杨一一特意复制了些京城里时兴的香料,做了批带牡丹、兰花图案的胰子,装在大宝亲手雕刻的木盒里,精致得像件艺术品。
送胰子去县里那天,大宝非要跟着去。杨一一拗不过他,只好让他赶车。路上,大宝突然说:“婶子,等我乡试中了,就把您接到县里去住,咱买个带花园的院子,您就不用这么辛苦了。”
杨一一笑了:“婶子不辛苦,看着你们有出息,比啥都强。”
到了主簿府,夫人见了胰子,眼睛一亮:“这手艺真是绝了!比京里的还好!”当场又订了五十盒,还留他们吃了饭。
回来的路上,大宝哼起了小曲,鞭子甩得格外响。杨一一看着他意气风发的样子,突然觉得,这逃荒路上吃的苦,都值了。
转眼到了秋收,镇上的稻田金黄一片。大宝要去府城参加乡试,杨一一给他收拾行囊,往里面塞了不少空间里的干粮和药膏:“路上小心,照顾好自己,别惦记家里。”
小宝拉着哥哥的衣角,眼圈红红的:“哥哥一定要中回来。”
大宝笑着揉了揉她的头发:“等着哥哥给你带京城的点心。”
送走大宝,杨一一和小宝继续打理铺子。小宝的绣活越来越好,胰子上的花样经她一绣,栩栩如生,越发抢手。有回镇上的绣娘来看了,都忍不住夸:“这丫头是个好苗子,将来能成大器。”
这天,杨一一正在铺子里算账,突然见小宝跑进来,手里举着封信:“婶子!哥哥来信了!”
杨一一赶紧拆开,信上的字笔锋刚劲,写着他已平安到达府城,一切安好,让她们放心。最后还说,府城的先生很看重他,说他有望中举。
“太好了!”杨一一笑着把信读给小宝听,“你哥哥肯定能中。”
小宝抱着信,贴在脸上:“我就知道哥哥最厉害了。”
秋风渐起,院子里的菊花开了,黄的、白的,热热闹闹地挤满了角落。杨一一摘下几朵,晾干了收起来——这菊花能做香料,加在胰子里,带着淡淡的清苦,很是特别。
她坐在院子里,看着晒好的菊花,又看了看墙上大宝写的春联,心里踏实得很。手腕上的银镯子依旧温润,空间里的打印机还在工作,但她知道,真正让她心安的,是远方那个为了梦想努力的少年,是身边这个渐渐长大的小姑娘,是这一院子的烟火气,和那些藏在时光里的,叫做“希望”的东西。
明天,该给大宝寄些新做的胰子和菊花糕了,府城的秋天,怕是也凉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