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
我叫叶清,二十五岁,在城西老街开了家 “往生殡葬用品店”。
这店是我爷爷传下来的,他走那天拉着我的手说:“小叶啊,咱家这买卖,表面是卖纸钱香烛,实际是…… 收鬼的。”
我当时以为老头病糊涂了,直到我在他床底下翻出个檀木盒子,里头有本泛黄的册子,封面三个朱砂大字 ——《封鬼册》。
册子第一页写着:“鬼分九品,一品最低,九品最高。收服为己用,可借其力,可驭其能。”
第二页是行规:“活人钱好赚,死人钱难拿。收鬼不害人,害人必遭谴。”
我琢磨了三个月,将信将疑。直到那个雨夜。
那是去年立秋,外面雷暴交加,我正准备关门,门帘一掀,进来个女人。
她穿一身大红嫁衣,裙摆滴着水 —— 不是雨水,是血,暗红色的血顺着嫁衣下摆淌了一地,在水泥地上洇开一朵朵诡异的花。
我手里的算盘 “啪嗒” 掉在地上。
不是因为害怕。是《封鬼册》在我怀里发烫,烫得我胸口生疼。册子自动翻开,空白页上缓缓浮现一行字:
“九品厉鬼,前朝镇北将军,沈红妆。死于崇祯三年,被奸夫淫妇合谋害死,沉井百年,怨气冲霄。”
我咽了口唾沫。
女鬼抬起头,那张脸惨白如纸,眉眼却极艳丽,眼角一颗朱砂痣红得像要滴血。她开口,声音像是从井底传上来的,带着回音:“你是叶家后人?”
“…… 是。”
“我要你帮我报仇。”
“姑娘,” 我努力让声音不发抖,“你都死四百年了,害你的人早成灰了。”
“转世了。” 她一字一顿,“我感觉得到,那对狗男女转世了,就在这城里。我要你帮我找到他们,我要…… 亲手撕碎他们。”
她说着,周身腾起黑雾,殡葬店里的纸人纸马簌簌发抖,像是随时要活过来逃命。
《封鬼册》烫得快要烧起来,我脑子里突然多了段信息 —— 这册子能收鬼,但得鬼心甘情愿,或者将其制服。九品厉鬼,硬刚我肯定成灰,得…… 谈判。
我清了清嗓子,“咱们做个交易。”
黑雾顿了顿。
“我帮你找人,你跟我三年。这三年里你住册子里,我供你香火,你帮我办事。三年期满,我送你去投胎,或者…… 帮你了却心愿,让你魂飞魄散也成。”
她盯着我,眼珠子慢慢变成全黑色:“你凭什么觉得我会答应?”
“凭这个。” 我掏出《封鬼册》,册子金光大作,在雨夜里亮得像盏灯,“我爷爷收过八品鬼,我太爷爷收过七品鬼,叶家祖上收过九品鬼。沈将军,你确实凶,但我也不是吃素的。”
其实我心里没底。但做生意嘛,气势不能输。
雨声渐歇。沈红妆看了我许久,忽然笑了,那笑容凄厉又苍凉:“好。我跟你三年。但你要记住,若你敢骗我,我让你叶家绝后。”
她化作一道红光,没入《封鬼册》。册子上多了一页画像 —— 红衣女将,手持长枪,眉目如画,旁边标注:“沈红妆,九品,契约期:三年。”
我瘫坐在椅子上,后背全湿。
店外雨停了,月光照进来,照见地上那滩血水,正在慢慢消失。
我点了根烟,手还在抖。
这买卖,看来是干定了。
2
沈红妆入册的第三天,我开始尝到甜头。
那天有个开发商找上门,说新盖的楼盘闹鬼,工人不敢开工,请了不少 “大师” 都没用,想让我去看看。
我带着《封鬼册》去了工地。刚进门,册子就响了 —— 沈红妆的声音直接响在我脑子里:“六品饿死鬼,不足为惧。”
“怎么弄?”
“放我出来。”
我按照册子上记的口诀,念了句 “沈红妆,现”。
红光一闪,沈红妆出现在我身边。工地上的温度骤降,她穿着那身大红嫁衣,飘在半空,居高临下地看着躲在角落里瑟瑟发抖的饿死鬼。
那饿死鬼是个老头,瘦得皮包骨头,眼窝深陷,正抱着个安全帽啃 —— 当然啃不动,但鬼就是爱重复生前最执念的事。
“滚。” 沈红妆只说了一个字。
饿死鬼吓得魂飞魄散,转身要逃,沈红妆一挥手,一道红绫缠住他,直接拖进《封鬼册》。
整个过程不到三分钟。
我目瞪口呆:“这么简单?”
“六品而已。” 沈红妆飘回册子前,瞥我一眼,“当年我带兵打仗,这种小鬼,连我帐前听令的资格都没有。”
开发商给了我五万块。我买了上好的檀香供着沈红妆,她吸了香火,魂体凝实了些,看我的眼神也温和了点。
“你倒是个讲信用的。” 她说。
“做生意嘛,讲究双赢。”
第一个月,我收了三个鬼,都是六品以下,沈红妆出手,手到擒来。殡葬店的生意也好了起来 —— 不是卖纸钱,是 “看事”。
老街坊都知道,叶家小子有点门道,驱邪镇宅,价格公道。
第二个月,来了个狠角色。
那是个深夜,我正在盘点存货,门帘没动,店里却突然多了个人 —— 不,是鬼。
是个中年男人,穿一身破破烂烂的工作服,脸上全是油污,手里还攥着半块发霉的馒头。他站在角落里,直勾勾地盯着我,眼神空洞,却透着股说不清的…… 悲苦。
《封鬼册》疯狂震动,沈红妆的声音罕见地凝重:“八品饿鬼,道行不浅,小心。”
那男人开口,声音沙哑:“老板,收鬼吗?”
“收。” 我强作镇定,“什么条件?”
“我饿。” 他说,“我饿了七十年了。生前是炼钢工人,六二年饿死的。我想…… 再吃顿饱饭。”
我愣了愣。这要求,听着心酸。
“怎么才算饱?”
他伸出三根手指:“三个刚出锅的肉包子,猪油馅的。吃完,我跟你走。”
我连夜开车去城郊,找到家二十四小时营业的老字号,买了三个热腾腾的大肉包子。回来一看,那饿鬼还站在原地,姿势都没变。
我把包子放在供桌上,点了三炷香。
饿鬼飘过来,贪婪地吸着包子的香气。渐渐地,他的身形凝实了些,脸上的油污褪去,露出张方正的脸,看着像个老实巴交的工人。
他吃完 “饭”,满足地叹了口气,化作一道灰光,没入《封鬼册》。
册子上多了一行字:“周卫国,八品饿鬼,生前为炼钢工人,死于饥荒。能力:吞噬怨气,净化阴煞。”
我后来才知道,这周卫国是个宝贝。他能吞怨气,有他在,我进再凶的宅子也不怕阴气侵体。
而且这老鬼脾气好,不像沈红妆那么高冷,没事就跟我唠嗑,讲他那个年代的事。
“小叶啊,你们现在能吃饱饭,真好。” 他经常这么说,“我那时候,树皮都啃光了……”
3
第三个月,麻烦来了。
那天我正在给沈红妆上香,店里突然阴风大作,温度骤降。沈红妆和周卫国同时在册子里预警:“有阴差!”
门帘掀开,进来两个 “人”。
一黑一白,头戴高帽,手持锁链 —— 不是电影里那种夸张的造型,而是穿着现代的西装,黑西装黑领带,脸色苍白,眼神冰冷。
黑西装开口,声音像是从地底传来:“叶清?阳间阴差,奉命查案。你近期收鬼过多,扰乱阴阳秩序,跟我们走一趟。”
我脑子嗡的一声。
阳间阴差,是地府设在人间的办事处,专门管我们这些 “灵异从业者”。据说他们手段狠辣,不听话的直接锁了魂带走。
“两位差爷,” 我赔着笑,“我就是个小本生意,收的都是无主野鬼,没扰乱秩序啊……”
“少废话。” 白西装一抖锁链,“你册子里那个九品厉鬼,沈红妆,是地府通缉百年的恶鬼。交出来,饶你不死。”
我心里一沉。
沈红妆在册子里冷笑:“告诉他们,我沈红妆当年镇守北疆,杀敌十万,死后却被奸人所害,沉井百年。地府不管我的冤屈,现在倒来通缉我?”
我把这话复述了一遍。
两个阴差对视一眼,黑西装说:“阴阳两隔,生前事已过。她滞留阳间四百年,早该投胎。你私藏厉鬼,罪加一等。”
锁链朝我飞来。
千钧一发之际,周卫国从册子里冲出,化作一团灰雾,硬生生扛住了锁链。
“差爷,” 老周的声音带着哀求,“小叶是个好人,他收我们这些孤魂野鬼,是给咱们地府分忧啊。您看,我这种饿死的鬼,地府也不收,留在人间也是祸害,不如让他管着……”
“放肆!” 白西装怒喝,“小小饿鬼,也敢拦阴差?”
锁链收紧,周卫国的魂体开始扭曲。我急了,掏出《封鬼册》,按照爷爷笔记里记载的禁忌法门,咬破指尖,在册子上画了个血符。
“叶家血契,请先祖显灵!”
册子金光大作,一道虚影浮现 —— 是个穿长袍的老头,是我太爷爷。
“阴差办案,叶家不得阻拦。” 太爷爷的虚影说,“但叶家世代收鬼,为地府分忧,没有功劳也有苦劳。这位沈红妆,叶家保了。三年为期,期满送她投胎,若她作恶,叶家亲手灭之。”
两个阴差脸色变了变。黑西装收起锁链:“叶家先祖的面子,我们给。三年,多一天,我们亲自来拿人。”
他们化作黑烟消失。
我瘫在地上,后背全是冷汗。周卫国的魂体淡了不少,我连忙给他上香火,养了好几天才恢复。
沈红妆难得地说了句软话:“…… 多谢。”
“客气啥,” 我摆摆手,“你现在是我的人,啊不,我的鬼,我罩着你是应该的。”
她沉默良久,轻声说:“我当年…… 也是被人罩着的。我夫君,镇北侯,待我极好。可惜他死得早,我守寡三年,却被他的副将和侍妾联手害死……”
这是她第一次提起生前的事。我没打断,静静地听。
“那副将,叫赵德全。那侍妾,叫柳如烟。他们现在转世了,我能感觉到。赵德全现在是…… 是个房地产老板,叫赵全德。柳如烟…… 是个网红,叫柳烟。”
我记下这两个名字。
“沈将军,” 我说,“这仇,我帮你报。但不是现在。咱们得从长计议,那赵全德有钱有势,硬来会惹麻烦。”
她没说话,但我感觉到册子里的她,似乎在…… 哭。
4
第四个月,我收了只特别的鬼。
那是个雨天 —— 我发现每次收鬼都在雨天,可能阴气重的缘故。店里来了个女人,穿一身白色旗袍,撑着把油纸伞,风情万种。
她一进门,沈红妆就炸了毛:“妖魂!千年道行!”
那女人笑了,声音娇媚:“妹妹别紧张,姐姐不是来打架的。”
她收起伞,露出张倾国倾城的脸。不是那种网红脸,是古典的美,杏眼桃腮,肤若凝脂,眼角微微上挑,带着股说不出的媚意。
《封鬼册》显示:“九品妖魂,青丘狐族,白素衣。死于南宋,被道士所害,魂魄滞留人间八百年。”
又一个九品。
“白姑娘,” 我稳住心神,“有何贵干?”
“小老板,” 她走到柜台前,俯身看着我,身上带着股淡淡的檀香,“我想跟你做笔交易。”
“说。”
“我得罪了个厉害角色,” 她叹了口气,“是个邪修,叫‘血手人屠’,专门抓妖魂炼魂丹。我躲了他三百年,最近他找到我了。我想…… 进你的册子躲躲。”
“好处呢?”
“我能帮你。” 她眨眨眼,“你们人类的事,我不方便插手,但我能帮你…… 看人心。谁撒谎,谁真心,谁心怀鬼胎,我一目了然。而且,” 她压低声音,“我知道那赵全德和柳烟的事,他们背后,有人罩着。”
我心头一震:“谁?”
“血手人屠。” 白素衣说,“赵全德是他的记名弟子,专门帮他收集阴物。柳烟…… 是血手人屠养的‘人傀’,用来采阳补阴的。”
我握紧拳头。原来如此。
“成交。” 我说,“你进册子,我保你平安。但你要帮我查清血手人屠的底细。”
白素衣笑了,化作一道白光入册。
册子上多了一页,狐狸美人,九条尾巴若隐若现。
有了白素衣,我的生意更上一层楼。她能看透人心,帮我避了不少坑。有个富商找我驱邪,白素衣一眼看出他是自导自演,想骗保;有个女人找我寻失踪的丈夫,白素衣看出那丈夫是被她联合情夫害死的。
但麻烦也随之而来。
那天,我正在店里喝茶,进来几个穿黑西装的人。不是阴差,是活人,但身上带着股子…… 煞气。
为首的是个中年男人,光头,左脸有道刀疤,从眼角一直延伸到下巴。
“叶清?” 他声音沙哑,“血手前辈让我给你带个话。把你册子里的鬼交出来,尤其是那只狐狸和那只厉鬼,前辈饶你不死。”
我放下茶杯:“我要是不呢?”
刀疤脸笑了,露出满口黄牙:“那你的殡葬店,就真要做你自己的生意了。”
他身后几个人散开,手里都拿着家伙 —— 不是普通的刀,是刻满符文的法器,专门伤魂的。
《封鬼册》震动,沈红妆、周卫国、白素衣同时请战。
我深吸一口气:“几位,在我店里动手,想过后果吗?”
“后果?” 刀疤脸冷笑,“你个小瘪三,还真把自己当……”
他话没说完,沈红妆已经现身。
红衣如血,长枪在手,九品厉鬼的威压瞬间笼罩整个店铺。刀疤脸脸色大变,还没来得及反应,沈红妆一枪挑飞了他手里的法器,枪尖抵在他喉咙上。
“四百年了,” 沈红妆冷冷地说,“敢在我面前嚣张的,都魂飞魄散了。”
刀疤脸吓得尿了裤子。
“滚回去告诉血手人屠,” 我说,“想要我的鬼,亲自来。我叶清,在店里等他。”
他们连滚带爬地跑了。
但我知道,这事没完。
5
第五个月,第三方势力介入了。
那天我正在给三个鬼上香,店门被推开,进来个穿风衣的年轻女人,短发,素颜,眼神锐利得像刀子。
“叶清?” 她亮出个证件,“异常清理局,林晚。我们注意到你近期多次与邪修组织发生冲突,需要跟你谈谈。”
异常清理局,我听说过。是国家设立的神秘机构,专门处理超自然事件,权力极大,据说连阴差都要给他们面子。
“林警官,请坐。” 我给她倒了杯茶,“我就是个小生意人……”
“少来。” 林晚打断我,“你册子里现在有三只高品阶鬼,一只九品厉鬼,一只八品饿鬼,一只九品妖魂。这在异常清理局的档案里,属于‘A 级危险物品’。按规定,我们要没收《封鬼册》,封印鬼魂,你本人也要接受调查。”
我笑容僵在脸上。
“但,” 林晚话锋一转,“我们也有麻烦。血手人屠,真名吴天海,邪修组织‘血魂教’的长老,手上至少有三十条人命。我们追了他五年,没抓到。你既然跟他结下了梁子,我们想…… 合作。”
“怎么合作?”
“你做饵,引他出来。我们布控抓捕。事成之后,《封鬼册》还你,你的鬼…… 只要没作恶,我们可以备案,允许你继续持有。”
我沉默良久。
“我需要跟我的鬼商量。”
林晚挑了挑眉,似乎有些意外,但还是点了点头。
我关上店门,把三个鬼都放了出来。
沈红妆听完,冷笑:“与官府合作?我当年就是被官府的人害死的。”
“沈将军,时代不同了。” 我说,“而且,这或许是查清赵全德和柳烟的好机会。他们在血手人屠的庇护下,咱们动不了。但如果血手人屠倒了……”
她眼神一动。
周卫国说:“我听小叶的。他是个好孩子,不会害我们。”
白素衣慵懒地靠在柜台上:“我没意见。那血手人屠追了我三百年,我也烦透了。不如借官方的手,除掉他。”
三比一,沈红妆勉强同意。
“但有个条件,” 她说,“赵全德和柳烟,必须交给我处置。”
林晚在门外等了很久,我开门告诉她:“合作可以,但我们要参与抓捕,而且,血手人屠的两个弟子,赵全德和柳烟,要交给我们处置。”
林晚皱眉:“赵全德是活人,我们不能……”
“那就算了。” 我作势要关门。
“等等!” 林晚咬牙,“赵全德可以给你们,但他如果犯罪证据确凿,我们要带走。柳烟…… 那女人不是活人,是‘人傀’,我们可以不管。”
“成交。”
6
第六个月,收网。
按照计划,我放出消息,说要在中元节开 “百鬼夜行” 大会,邀请各路鬼怪参加。血手人屠果然上钩 —— 他急需高品阶鬼魂炼制 “万魂丹”,我的三只鬼,是他最好的材料。
中元节当晚,月亮被乌云遮住,城西废弃工厂阴气冲天。
我带着沈红妆、周卫国、白素衣,准时赴约。林晚带着异常清理局的人,埋伏在四周。
血手人屠现身了。
那是个干瘦老头,穿一身血色长袍,眼窝深陷,手里拄着根白骨拐杖。他身后跟着十几个邪修,赵全德和柳烟也在其中。
赵全德是个肥头大耳的中年人,穿着名牌西装,看着人模狗样。柳烟确实是个网红脸,但眼神呆滞,皮肤泛着不正常的青白色,确实是 “人傀”。
“叶家的小子,” 血手人屠阴恻恻地笑,“胆子不小,敢设局坑老夫。”
“彼此彼此,” 我强作镇定,“你想抢我的鬼,我想要你的命。”
“就凭你?” 血手人屠一挥手,十几道黑影扑向我。
沈红妆长枪一横,红衣猎猎,独战三名邪修。白素衣九尾齐出,幻术笼罩全场,让敌人分不清虚实。周卫国化作一团灰雾,专门吞噬邪修放出的阴煞之气,让他们法术失效。
我躲在后面,按照《封鬼册》的法门,不断给三个鬼输送灵力。
但血手人屠太强了。他白骨拐杖一顿,地面裂开,无数怨魂爬出,都是被他害死的人。沈红妆被三个高阶怨魂缠住,渐渐落入下风。
“林晚!” 我大喊,“再不动手,鱼饵就死了!”
枪声响起。
异常清理局的人从四面八方涌出,他们手持特制武器,能伤害魂体,也能制服活人。邪修们猝不及防,瞬间倒下大半。
血手人屠大怒:“官府的狗!老夫先杀了你们!”
他祭出一颗血红色的珠子 —— 万魂丹半成品,威力巨大。珠子炸开,血雾弥漫,几个清理局的人当场倒地,生死不知。
林晚冲向我:“叶清,用《封鬼册》!册子能封印万魂丹!”
我咬牙,掏出册子,按照太爷爷笔记里的禁术,以血为引,念动咒语。
“天地玄宗,万炁本根。广修亿劫,证吾神通!”
《封鬼册》金光大作,化作一道巨大的符咒,罩向血手人屠。他惊恐地发现,自己的万魂丹正在被册子吸收。
“不!这是…… 这是叶家祖传的‘封天术’!叶家不是已经绝后了吗!”
“绝后?” 我冷笑,“我叶清,就是叶家后人!”
金光吞噬了血手人屠,他惨叫着被收入《封鬼册》。册子上多了一页,一个干瘦老头的画像,标注:“吴天海,邪修,已废去道行,永镇册中。”
剩下的邪修作鸟兽散,被清理局的人一一抓获。
赵全德想跑,被沈红妆一枪挑翻在地。他跪在地上,屎尿齐流:“将、将军饶命!我、我是被吴天海逼的……”
沈红妆看着他,眼神复杂。四百年了,这张脸,和当年害她的那个副将,一模一样。
“赵德全,” 她轻声说,“你当年害我沉井,可想过有今日?”
“我、我不是赵德全……”
“你是。” 沈红妆的枪尖抵住他眉心,“你的魂,还是那副德行。肮脏,丑陋,贪婪。”
“沈将军,” 我提醒她,“林晚说,要留活口……”
沈红妆看了我一眼,忽然笑了。那笑容凄美而苍凉:“叶清,谢谢你。这四百年,我等了太久。但有些事,必须我自己了结。”
她枪尖一挑,赵全德惨叫一声,倒在地上。他没死,但眼神呆滞,口水直流 —— 沈红妆毁了他的神智,让他变成了傻子。
“这样,” 她说,“比杀了他更痛苦。让他活着,生不如死。”
柳烟想逃,被白素衣拦住。九尾狐妖看着这个人傀,眼神悲悯:“被炼成傀儡,也是可怜。我送你一程吧。”
她指尖一点,柳烟的身体化作飞灰,一道虚魂飘出,朝着地府的方向去了。
7
血手人屠落网后,我的生活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。
异常清理局兑现了承诺,《封鬼册》还给了我,沈红妆他们也都备案在册,成了 “合法持证鬼”。林晚还给了我一个证件,上面写着:“灵异特别顾问,叶清。”
我的殡葬店,成了城西老街的 “网红店”。
不是卖纸钱卖火了,是 “看事” 看火了。驱邪、镇宅、寻失物、查真相…… 生意好到要预约。有沈红妆、周卫国、白素衣在,大部分问题迎刃而解。
沈红妆的三年契约,我给她续了。她说不想投胎了,跟着我也挺好。我给她立了个牌位,每天上好的檀香供着,她魂体越来越凝实,有时候白天也能现身,坐在柜台后面帮我看店。
周卫国还是老样子,憨厚老实,爱吃。我经常在供桌上放几个肉包子,他吸了香气,就满足地叹气:“小叶啊,这日子,比活着的时候还好。”
白素衣最麻烦,她爱美,爱逛街。我给她买了部手机,她学会了刷短视频,天天看美妆博主,还让我给她买口红 —— 当然是烧给她。她魂体凝实后,能短暂附身在纸人上,顶着张网红脸出去逛街,回头率百分之二百。
“小叶,” 她经常教训我,“你这穿搭不行,太土了。听姐姐的,换身西装,姐姐帮你挑……”
我成了都市地下灵异圈的大佬。
这个圈子不大,但水很深。有像我这样的 “收鬼人”,有 “出马仙”,有 “风水师”,还有各个门派的传人。血手人屠倒台后,我名声大噪,不少人来拜码头。
我总是说:“我就是个开殡葬店的,没什么本事,全靠家里的鬼厉害。”
但没人敢小看我。因为他们知道,我册子里那三只鬼,随便放出一个,都能掀翻半个城。
去年冬天,中元节,我关了店门,在后院摆了桌酒。
沈红妆、周卫国、白素衣都现身了,围坐在桌边。我给他们上香,敬酒,虽然他们都 “喝” 不了,但仪式感要有。
“第一杯,” 我举起酒杯,“敬沈将军,谢谢你当初没杀我。”
沈红妆难得地笑了:“那时候你吓得腿都软了,还硬装镇定,挺有意思的。”
“第二杯,敬周大爷,谢谢你替我挡阴差。”
周卫国摆摆手:“小事,小事。你是好人,不该遭那份罪。”
“第三杯,敬白姑娘,谢谢你帮我看清人心。”
白素衣眨眨眼:“别光嘴上谢,明天烧个新款包包给我,要 LV 的。”
我哈哈大笑。
月光洒下来,照着我们四个 —— 一个活人,三只鬼,却像一家人。
“叶清,” 沈红妆忽然说,“你有没有想过,以后怎么办?”
“什么以后?”
“你总会老的,会死的。我们…… 是鬼,能存在很久。等你走了,这册子,这店,怎么办?”
我愣了愣,这问题我确实没想过。
“找个徒弟呗,” 我说,“叶家的手艺,不能断在我手里。到时候,你们帮我教徒弟,好不好?”
三只鬼对视一眼,都笑了。
“好。” 他们说。
酒过三巡,我醉意上头,趴在桌上睡着了。迷迷糊糊中,感觉有人给我披了件衣裳,听见沈红妆轻声说:“四百年了,第一次…… 觉得人间还值得。”
8
今年春天,我收了个徒弟。
是个十八岁的小姑娘,叫叶小满,是我远房侄女,父母双亡,来投奔我。她胆子大,天生阴阳眼,能看见鬼。沈红妆说她根骨不错,是块收鬼的料。
我把《封鬼册》的故事讲给她听,她眼睛发亮:“叔,我以后也能收九品鬼吗?”
“能,” 我说,“但记住,收鬼不是目的,是手段。咱们叶家的规矩,收鬼不害人,害人必遭谴。鬼也有好鬼,人也有坏人,眼睛擦亮点,心放正点,比什么都强。”
她重重地点头。
夜里,我躺在床上,听着店里沈红妆教叶小满练枪的声音,听着周卫国唠叨他那个年代的故事,听着白素衣吐槽今天的电视剧剧情,忽然觉得,这日子,挺美的。
殡葬店的招牌在月光下泛着幽光,“往生” 两个字,看着不再阴森,反而有种…… 温暖的意味。
往生,往生。
死去的人往生,活着的人,也要好好往生。
我翻了个身,沉沉睡去。
明天还要早起,给沈红妆上香,给周卫国买包子,给白素衣烧包包,给叶小满做早饭……
这殡葬店老板的日子,忙着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