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五点十二分，天还是黑的。
任杰没动，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三下——哒、哒哒、哒。和刚才一模一样的节奏，但这次不是等脑子跟上，是让系统同步。他刚从分身连接里退出来，共享空间角落还躺着那个“天天超市”的塑料瓶，标签褪色，字迹模糊，像某种荒诞的战利品。
他看了眼时间，站起身，把军刀插回腰间，顺手拍了下工装裤口袋。硬的，U盘还在。里面存着七处红点地图、纸质档案扫描件、还有那段巡检人员骂街的录音。证据链齐活了。
指挥室门开的时候，联盟高层的人已经陆陆续续到了。几个穿着旧作战服的老面孔坐在长桌两边，有人端着搪瓷缸子喝热水，有人低头看平板。没人说话，气氛压得有点紧。
任杰径直走到主控台前，插上U盘，全息投影“唰”地亮起。一张三维地形图缓缓旋转，C区七个红点标得清清楚楚，像七颗钉进敌人心脏的锈钉。
“昨晚我派了三百个兄弟去串门。”任杰开口，声音不大，但够稳，“他们没带礼物，只拆了几根电线，拔了几块硬盘，顺便在燃料罐底下撒了点金属屑。”
他点了下遥控器，画面切到一段监控录像：一个穿防化服的身影蹲在配电箱旁，手指灵活地剪线，动作干净利落。接着是另一段，办公室抽屉被拉开，一张手绘地图被拍照上传，原样推回，留了三分之一缝。
“敌人现在以为是流窜团伙搞破坏。”任杰说，“修了七处‘故障’，换了三次巡逻队，精神高度紧张，但啥也没查出来。”
桌边有人抬眼，眼神变了。
“所以？”左边一个戴眼镜的男人问，“我们要趁着他们修电路的时候打过去？”
“不。”任杰摇头，“我们等他们自己把门踹开。”
他调出第二张图，是燃料库结构剖面。“我在泄漏模拟装置里设了延迟触发，三天后才会彻底堵死风道。到时候维修人员得拆墙，通风口会暴露三十七秒的防御真空期。这个时间，够我们塞进去一辆装甲车，或者……一支突击队。”
“可他们要是提前发现呢？”右边一个女代表皱眉。
“不会。”陈峰的声音从门口传来。他手里抱着一叠打印纸，头发乱得像鸡窝，眼下有明显的黑眼圈，显然是连夜赶出来的。“我分析了他们最近两周的通讯记录，加密等级下降了百分之十七，部分频道已经开始用明语调度。士气崩了，指挥系统也在降级运行。”
他把资料甩在桌上：“这是崩溃前兆。再拖一周？他们可能直接撤退，咱们连歼灭的机会都没有。”
会议室安静了一瞬。
“你是说，他们现在不是在打仗，是在应付KPI？”戴眼镜的男人忍不住笑出声。
“差不多。”任杰接过话，“我们打的不是阵地，是他们的神经。他们越忙，漏洞越多。我们现在动手，是趁他们最累、最烦、最不想上班的时候，往他们脑门上砸锤子。”
有人低声笑了。
“我建议采用‘多点佯攻+一点主突’战术。”陈峰指着地图，“A区和B区同时施压，制造全面开战假象，主力则通过排水隧道直插C区中枢。地形掩护足够，而且敌人现在注意力全在地面设施，根本想不到我们会从地下钻。”
任杰点头，调出第三张图：“三阶段推进计划。第一阶段，今晚继续派分身骚扰，目标是让他们睡不成觉；第二阶段，明天中午十二点，联盟武装公开集结，摆出总攻架势，逼他们调动兵力布防；第三阶段，后天凌晨四点，主力突袭，利用燃料库维修窗口强攻。”
他说完，环视一圈：“投票吧。同意的举手。”
一只、两只、三只……最后十几只手全举了起来。
“全票通过。”任杰收起遥控器，“行动代号‘白嫖到底’，物资我已经从二级库调出来了，四十七套防护服、两百发电浆弹、十台便携干扰器，都在运输途中。”
“你什么时候调的？”有人愣住。
“半小时前。”任杰笑了笑，“我有个习惯，计划还没定下来，货就已经在路上了。”
桌边一片沉默，随即爆发出低低的笑声。
“难怪赵队说你这人打起仗来像网购狂魔。”戴眼镜的男人摇头，“下单比思考快。”
“那必须的。”任杰耸肩，“白嫖使我快乐，但更快乐的是——别人还没反应过来，你已经把快递签收了。”
他走到全息地图前，手指轻点C区核心节点。红光映在他脸上，像一团压不住的火。
“他们觉得我们只会躲。”他说，“觉得我们靠捡破烂活着。但他们不知道，我们捡的不是垃圾，是时间。他们修一次电路，我们就多一分胜算。他们骂一句‘谁他妈干的’，我们就离胜利近一步。”
他顿了顿，声音低了些：“三个月前，我们连一口干净水都抢不到。现在，我们不仅能抢回来，还能决定——什么时候抢，怎么抢，抢完之后，让不让他们知道是谁干的。”
会议室里没人接话，但气氛变了。那种犹豫、迟疑、观望的情绪，像潮水一样退了下去。
“接下来。”任杰转身面对众人，“各部队进入一级待命状态。通信静默，补给预发，战术包三十分钟内下发到班组长。我会保持低频分身同步，随时更新情报。”
他看了眼陈峰：“你那份病毒监测包，尽快准备好，前线可能会遇到污染区。”
陈峰点头：“已经在装了，加了新型吸附滤芯，撑八小时没问题。”
“好。”任杰最后扫了一圈，“散会。回去告诉你们的人——别怕打仗，怕的是没仗打。这一仗，咱们不仅要赢，还要赢得他们怀疑人生。”
高层成员陆续起身，有人拍了下任杰肩膀，有人默默点头。脚步声远去，指挥室渐渐空了下来。
任杰没走。他站在全息地图前，手指又开始无意识敲桌面——哒、哒哒、哒。和之前一样的节奏，但这次，像是某种倒计时。
他调出共享空间界面，确认所有物资归位。防护服整齐码放，弹药箱封条完好，干扰器电量满格。一切就绪。
远处，第一缕晨光悄悄爬上基地外墙。天快亮了。
他摘下眼镜，揉了揉眉心，重新戴上，目光锁定C区那个红点。
手指停在半空，轻轻一划。
进攻指令已生成，尚未发送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