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艾丽西亚等人关注事态发展的时候，帝国也开始了行动。
通缉令发布的第三天早上，卡尔萨斯站在御前密殿的中心。他面前有一张星图，这不是普通的地图，而是由七十二个监控浮标传回的数据组成的实时情报网。碎雾带边缘没有任何动静，没有飞船跃迁的痕迹，也没有加密信号泄露。但他知道，这种安静是假的。
就像三年前M-73废星那次直播一样，表面平静，其实已经乱了。
画面切换了。出现了一段视频合集：联盟总部发表声明、十所跨文明学院把“基础觉察课”加入教学计划、灰环七号机械族共修小组的日志片段……最后停在一个画面上——一群无法语交流的生命体围坐在陨石坑里，一起调整呼吸，背景中有微弱但稳定的绿光闪动。
那是共修节点的标志。
卡尔萨斯的手慢慢握紧，指甲掐进掌心。痛感很轻，但让他清楚地意识到自己还在这里，还是帝国唯一的统治者。
“陛下。”一名元帅低声说，“目前‘静默阻断’还在运行，帝国防火墙拦住了十七个边缘星域的接入请求。我们可以继续施压，比如派特工伪造讲道内容，让那些追随者互相怀疑。”
另一个大臣马上接话：“对，让他们自相残杀。他们信的只是声音，不是什么‘道’。”
话还没说完，一声响突然炸开。
卡尔萨斯猛地站起来，右手狠狠砸向王座扶手。金属断裂的声音刺耳极了，半截合金掉在地上，弹了两下，滚进暗处。他没看，只死死盯着那群修行的生命体影像，眼里全是血丝。
“你们懂什么？”他声音很低，却让人不敢反驳，“他们敬的不是哪段录音，也不是哪个名字。他们敬的是‘我在’这两个字带来的感觉。只要有人还在听，只要有人因为一句话停下呼吸一秒——那东西就在变强。”
殿内一下子安静下来。
没人敢说话。这些年没人见过卡尔萨斯发这么大的火。以前他对异端都是冷静处理：封锁、收买、替换、清除，四步完成，干净利落。可这次不一样，他像被什么东西卡住了喉咙，喘不过气。
情报官犹豫了一下，还是继续汇报：“最新数据显示，过去两天内，又有三个中立文明申请加入共修系统。其中两个已经通过联盟审核，预计七十二小时后开始播发。”
“联盟……”卡尔萨斯冷笑一声，转身走向高台尽头的一块黑色晶壁。这不是装饰品，是帝王专用的信息终端，必须用指纹和心跳才能打开。他伸手按上去，掌心的血和汗混在一起，在屏幕上留下一道红印。
晶壁亮了。
无数文件自动展开： 【影煞逃亡路线模拟失败】 【盗版传播链根除进度100%】 【黑市七大交易中心关闭】 【深空货运联盟切断可疑运输通道】
每一条都说明一件事——他们输了第一局。
不是输在打不过，是输在人心。
一个从考古队底层出来的普通人，靠着一块破石碑和几句老话，竟然撕开了帝国多年建立的信息防线。更可怕的是，随着影煞被灭，舆论反而倒向了对方。人们不再质疑欧阳振华的讲道真假，而是开始问：“为什么帝国要阻止这种简单的修行方法？”
“慈悲？普度？”卡尔萨斯喃喃地说，忽然笑了，“不过是骗人的把戏罢了！”
可他自己都不信这话。
因为他记得那天在龙陨号上的感觉——广播响起时，他脑子里想的不是战术，不是舰队，而是小时候躲在皇庭地窖里，听着外面枪声的恐惧。那一刻，他听见了自己。
那就是欧阳振华说的“觉察”。
“传令。”他突然开口，声音沙哑但坚定。 “关闭密殿所有对外通讯。” “启动帝王级加密协议Alpha-9。” “从现在起，任何信息进出都要我亲自批准。”
侍卫领命离开。厚重的合金门缓缓关上，隔绝一切外界联系。连监控数据也被切断，只保留本地记录。
殿内只剩他一个人，还有满墙闪烁的情报摘要。
他走到主控台前，调出一份从未公开的文件。标题是空的，编号NF-001。这是他十年前就准备好的预案，原名叫“净源”，专门用来应对可能动摇帝国思想的文化入侵。
但现在，他抬起手，划掉原名，重新输入三个字：
净火计划
下方跳出提示：【该计划启动后将触发全面军事动员，需三位以上元帅联署确认】
卡尔萨斯直接忽略警告，输入个人权限密码，按下确认。
系统沉默三秒，然后显示：【净火计划——已激活。初始阶段：情报封锁与资源调配。目标锁定中……】
他盯着屏幕，没有一丝犹豫。
这不是抓捕，也不是镇压。这是彻底消灭。
他不只是要杀欧阳振华，还要抹去“修真”这个词在整个宇宙的存在。所有听过讲道的人，所有参与共修的文明，所有支持联盟的机构——都是污染源，必须清除。
“你以为你在传道？”他低声说，像是对着空气说话，“你以为你能唤醒所有人？”
他嘴角露出冷笑。
“那我就让你看看，当一颗星球被从地图上抹掉时，他们的‘觉察’还能不能救他们。”
这时，门外传来脚步声。几位重臣想进来劝他冷静，听说通讯全断了，担心他会做出极端决定。
但门没开。
卡尔萨斯站在晶壁前，双手撑在操作台上，背挺得笔直。他的呼吸很慢，每一下都像在吞火。他知道这个决定会带来什么——联盟一定会反击，中立文明会选边站，战争可能波及半个宇宙。
可他已经不在乎了。
尊严不能被挑战，权威不能被动摇。一个靠说话就能动摇帝国根基的人，绝不能活着。
他调出星图，圈定了第一个打击目标：灰尘星。那里是最先响应共修的矿工聚集地，也是最近最积极申请接入的区域之一。
“先毁根。”他说，“再断声。”
系统记录指令：【初步打击目标设定：灰尘星矿区K-7L至M-9R范围。建议使用轨道动能武器精准清除，避免影响周边民用设施。】
他点头同意。
接着他又查看另一组数据——启明号最后一次定位坐标。虽然信号被屏蔽了，但帝国埋在多个中继站的探针仍能捕捉到微弱的能量波动。分析结果显示，欧阳振华还在原地持续发送音频包，完全没有察觉危险正在靠近。
“他还以为，只要一直讲下去，就能改变一切。”卡尔萨斯冷哼，“那就让他讲到最后一天。”
他走回王座旁，捡起那截断掉的扶手，轻轻放在桌上，然后坐下，闭眼。
五分钟后，他睁开眼，下达最后一道命令： “召集最高军事会议，明天辰时召开。” “所有舰队指挥官必须到场。” “我要亲自部署‘净火计划’。”
命令发出后，整个御前密殿陷入死寂。
没有欢呼，没有反对，只有冷光照着他脸上的皱纹。他双眼布满血丝，却一点也不累。愤怒烧光了他的犹豫，剩下的只有决心。
而在遥远的启明号里，绿色光点仍在稳定闪烁。新一轮标准化音频包已经准备好了，正等待上传。
欧阳振华不知道帝国发生了什么。 也不需要知道。
他只知道，还有人在听。 那就继续讲下去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