通道尽头的门缝里有一点蓝光透出来。
林源贴着墙慢慢往前走。
他的腿很沉,每走一步都很难受。
他左手按住胸口,那里的金属片发烫,右手紧紧抓着芯片,指甲掐进手心。
他脑子里还在回想刚才的战斗。
裁决使者的攻击代码和虚熵污染是一样的。不是模仿,是同一个来源。
“系统自己造敌人?”他小声说,声音干涩。
他脚下一滑,踩到一块翘起的数据板。他没摔倒,跪了一下,用手撑地。
指尖碰到地面时,眼前突然出现一个红框:
【ERROR: Reality_Sync_Failure】
他眨了眨眼,红框还在。再眨一次,才慢慢消失。
“操。”他咬牙,抹了把脸。手上沾了血,鼻子又流血了。
前面是数据节点区的入口,三道合金闸门关着,中间的扫描口闪着黄灯。
这种地方,普通人靠近就会被警告。
他抬头看,门框上方有一串快速滚动的代码。
他启动规则语法解析。
眼前的黄灯变了,变成文字:
Access_Control(v1.3) | Status: LOCKED | Auth_Level: Builder_Origin
下面还有一行小字:
if creator_deleted == true then allow_read
他盯着这行代码看了三秒。
他喘着气,声音发抖:“谁删了创造者……难道是系统自己?”
他把芯片插进脖子后面的接口。一阵刺痛,信息冲进大脑。
裁决使者的攻击代码开始运行,伪装成合法程序。门上的黄灯闪了两下,变成绿色。
咔。
第一道闸门升起。
他继续往前。
第二道门需要生物密钥,但语法解析显示有个漏洞:只要在身份包里加入一段废弃的构筑者日志头文件,就能通过验证。
他照做了。
门开了。
第三道是熵流屏障,玻璃后面有黑雾旋转。
碰到就会触发警报。
他蹲下来,手指摸到地面接缝,找到通风口边缘的一根导线。他剥开外皮,露出里面发蓝的芯。
“能量亲和性调高百分之三十。”他说着,修改自己的参数。
电流传来,他身体一抖,手没松开。
导线连上脖子后面的接口。
几秒后,屏障内的黑雾节奏变了,出现不到两秒的空档。
他冲了过去。
刚落地,身后“砰”一声,屏障合拢。
眼前是一片空旷的地方,像塌掉的图书馆。
到处是断掉的信息柱,埋在地下的服务器,还有漂浮在空中的记忆晶体。
最深处,一个暗红色的立方体静静飘着,表面有几道裂缝。
“上古语法守卫的核心。”他一步步走过去,“你还活着?”
没人回答。只有他的脚步声回响。
他伸手碰立方体。
手指刚碰到,脑袋就像被重击。大量画面涌进来。
一群穿银白色装甲的人站在主控台前,屏幕上滚着代码。
有人喊:“不对!归零协议生成日志里有我们删掉的代码!”
另一个人声音发抖:“它自己加回去的?不可能……那是错误,早就删了!”
画面乱了,声音混在一起,有人笑,有人哭,还有人反复说:“系统病了……系统病了……”
林源猛地缩手,后退两步,撞到一根倒下的柱子。
“操……”他扶着柱子站稳,嘴里发苦。
那些不是假的。
是真实记录。
初代构筑者亲手删除的错误代码,在系统生成归零协议时,自动回来了。
“所以……根本不是外面的问题。”
他靠着柱子滑坐在地,“是系统自己有问题。”
眼前又跳出红框:
【CRITICAL WARNING: Self_Consistency_Level dropping】
他靠在柱子上,呼吸变得很弱。眼睛睁着,但看不清东西。
墙面上不断浮现delete指令,一行行刷新,像在倒计时。
他闭眼,关掉语法解析。
可意识已经控制不了。
耳朵嗡嗡响,接着有光粒从耳道渗出。
“不能倒。”他咬舌尖,“还没留下证据。”
他爬过去,手指抠着地缝,拖着身子靠近一块完好的地板。
掏出刻录笔,这是培训时发的,本来用来记任务。
笔尖在金属地上划动,火花四溅。
“系统在自动生成归零协议时……混入了我们删除的错误代码……”
写完最后一个字,笔掉了。
他仰头靠在柱子上,呼吸越来越浅。眼睛睁着,视线模糊。
墙上的delete指令不停刷新,像雨点打在窗上。
脑子里响起声音,不是他的:
“你本可只是个工具。”
另一个声音:
“别再看了。”
又一个:
“停下吧。再往下,你就不是你了。”
他张嘴想骂,只咳出一口带光丝的血。
“我不信……”他喉咙挤出几个字,“我不信……神会写错代码……”
头一歪,倒在冰冷的地面上。
身体还有微弱起伏,胸口的金属片仍在发烫,一闪一闪,像快没电的灯。
外面没有声音。基地安静得像死了一样。
某一刻,他眼皮忽然颤了一下。
仿佛被什么力量轻轻拨动。
极远的地方,有种频率像心跳一样震动,穿过层层阻隔,撞在他的意识边缘。
像是深渊的低语,又像黑暗中射来的一道光,带着最后的希望,轻轻推了他一下,让他忍不住想去看看,那背后到底藏着什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