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源的手指还指着那处数据褶皱。
眼睛死死盯着屏障底部那一帧卡顿的地方。
它只闪了一下,快得像系统出了个小问题,不是故障,是漏洞。
“你漏了!”
他又喊了一遍,声音比刚才更硬。
高台上的墨规还是不动,装甲泛着冷光,胸口的任务列表刷得很快。
但屏障开始收缩,从边缘往中间收。
林源立刻明白:他们要关掉系统压制,用真人来清场。
他往后退了三步,脚踩到一块松动的数据板,咔的一声裂开。
他弯腰捡起来,背面有一串编号,已经看不清了。
转身朝基地方向走。
每一步都很重,腿像灌了铅,代码化带来的轻松感正在消失,脑袋嗡嗡响,逻辑自洽度又降了零点二。
他没有回头。
半小时后,他站在前哨基地的核心控制台前,手指在空中划出三道指令线。
函数刚写好,还带着编译后的余温,脑子里的语法树还在转,枝上挂着没闭合的括号。
“Time_Anchor(duration=24h),生成。”
眼前跳出提示:
【对象创建中……】
【资源匹配:能量模式合格(时序能量)】
【语法结构校验通过】
【部署位置:前哨基地全域】
【倒计时:3…2…1…】
地面震了一下。
一圈淡金色的光膜从中心柱升起。
空气里传来轻微的撕裂声,时间流速变了。
林源抬头看头顶的监测屏,读数跳出来:
外界时间流速:1.0
内部时间流速:0.8
熵侵速率下降:62%
“成了。”他松了口气,靠在控制台上。
背后传来脚步声,不重,但很稳。
算法走进来,银灰色外壳,肩甲上有战斗留下的刻痕。
他看了一眼屏幕,眉头一皱。
“你造了个规则对象?”语气平平的,像在问“饭吃了没”。
“临时的,”
林源说,“撑二十四小时,够用。”
“你没有权限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系统会标记。”
“我已经是一级异常体了,再升也升不到哪儿去。”
算法没说话,走到另一台终端前调出日志。
屏幕上滚过一长串协议警告:
【检测到未经授权的时间法则修改】
【异常指数+15】
【建议:启动裁决程序】
他看完,转头问:“墨规知道?”
“他现在不是自己。”
林源看着光膜外逐渐聚拢的黑雾,“他被接管了。就像上次拦我进深渊那样。”
“所以是你一个人干的?”
“不然呢?等你们开会投票?”
算法看了他一眼,没说话,手指在面板上敲了几下,把Time_Anchor的日志备份了一份,存进了私有缓存。
外面天色变了。
黑雾像潮水一样漫上来,贴着光膜蠕动。
那是污染潮汐,每十二小时一次,平时三分钟就能冲垮普通防护。
但现在,光膜没动,黑雾撞上来,滑向两边。
林源站在中央,双眼浮现旋转代码,实时监控Time_Dilation参数。
突然,左上角变红:
【语法裂缝:节点7-3】
【原因:外部熵压过高】
【建议:手动修补】
他抬手,输入一段补丁代码。光膜抖了一下,裂缝合上了。
三秒后,右下角又亮:
【节点9-1:逻辑环溢出】
【自动修复失败】
他咬牙,再打一行指令。这次用了本地变量缓存压力,总算压住了。
“你还真能撑。”算法低声说。
“撑不住也得撑。”
林源抹了把脸,额角出汗,脑袋嗡嗡响。脸上突然一热,他抬手一抹,满掌是血,不知道哪来的。
他盯着那抹红,眼里全是愤怒和不甘。
“这地方要是塌了,下一个就是数据节点区。我想进去查东西。”
“查什么?”
“查为什么系统的清除程序,和虚熵污染长得一样。”
算法停了一下。
还没开口,警报响了。
不是基地里的,是来自天空。
三道白光从高空劈下,落地时炸开一圈规则波纹。
人形轮廓出现,全身穿白色装甲,胸口写着“裁决使者”,背后飘着六面棱镜,每一面都在刷新删除指令。
“发现非法规则构建体。”为首的那个开口,声音像机器,“执行清除协议。”
林源立刻激活Time_Ananchor防御模式。
“延迟生效,”他吼,“拖时间!”
第一道攻击来了。
棱镜射出一道光束,打在光膜中心。
接触瞬间,局部时间塌陷,0.8倍速直接降到0.3,林源反应慢了半拍,差点被掀翻。
他稳住身子,大喊:“算法!干扰他们的同步频率!”
算法已经动手。
他跳上侧翼平台,打开战术频道:“墨规!左翼三点方向,用引力扰动切他们的连接链!”
墨规站在外围警戒线上,装甲微微震动。
他动了,抬手打出一道标准拦截波。
可对方轻轻一偏,反手扔出一个规则删除包,正中墨规胸口。
装甲裂开一道缝,整个人被轰退五米,撞在墙上。
“他不行!”算法吼,“系统还在控他!”
林源盯着裁决使者的攻击轨迹,脑子里跑着解析程序。
突然,他看到了。。。每次删除指令发出前,都有一个极短的前置代码段,一闪就没了。
“等等……那个结构……”
他调出逆向分析窗口,把三段攻击残片拼在一起。语法树自动比对,结果跳出来:
【匹配成功】
【相似度:97.3%】
【来源数据库:虚熵污染(初级变种)】
【备注:该代码段见于第七星尘带污染事件记录】
他愣住了。
这不是巧合。这不是误判。这是同源代码。
“操。”他低声骂了一句。
算法正好在这时打完一个裁决使者,逼退对方后抓到了一段残余指令流。
他回到控制台,屏幕刚亮,结果出来了。
他抬头,脸色变了:“他们的‘正义’……和‘病’是一套语法?”
林源没说话,死死盯着那行比对结果。
“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!”
算法声音急了,眼里全是震惊。林源盯着天花板,一字一句地说:“意味着系统根本不干净,我们拼命打的每一个‘敌人’,可能都是它自己造出来的!”
话音未落,为首的裁决使者突然转向控制台,六面棱镜同时锁定林源。
“目标确认:规则篡改者。”
“启动终极清除流程。”
光膜剧烈晃动。
林源一把推开算法:“跑!别让他们拿到日志!”
“我把比对结果藏进三级缓存了!密码是你第一次改参数救人的日期!”
林源点头,双手按在控制台上,强行接入Time_Anchor核心。
“老子给你续命。”
他咬牙,把自己的逻辑自洽度注入进去,把运行时间硬拉回23小时50分。
光膜重新稳定。
裁决使者的攻击停了。
不是放弃,而是收到了新命令。
他们后退三步,原地升起一道传送光柱,人影消失。
警报解除。
基地内一片安静。
黑雾退去,光膜还在亮着,但边缘开始发灰,像老电视信号不好。
林源瘫坐在地,大口喘气,脑袋嗡嗡作响。
脸上又一热,他抬手一抹,又是满掌血。
他盯着那抹红,眼里还是愤怒和不甘。
“你还活着啊。”
算法的声音有点庆幸。林源扯了扯嘴角:“暂时,说不定下一秒就死了。”
“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!”算法语气急促,眼里全是震惊。
林源盯着天花板,一字一句地说:“意味着系统根本不干净,我们拼命打的每一个‘敌人’,可能都是它自己造出来的!”
算法沉默几秒,忽然说:“我要调阅历史战斗日志。”
“你会被标记。”
“我已经动摇了。”
他看着林源,“从你改参数救老陈那天起,我就在想。。。如果工具能判断对错,那制定规则的,还算神吗?”
林源笑了笑,没说话。
外面天还没亮,基地深处传来机械运转声。数据节点区的门开了条缝,蓝光漏出来。
“我必须去!”
林源猛地站起来,眼神坚决,“那里肯定有我没看懂的东西,答案就在那儿等着我!”
“系统不会让你碰。”
“但它漏了。”
他摸了摸胸口,金属残片还在发烫,“只要它漏一次,我就钻一次。”
算法点点头,递给他一个加密芯片。
“拿着。里面是裁决使者攻击代码的完整副本。如果我突然不说话了,说明我被清了。你就当是我最后帮你一次。”
林源接过,塞进衣领。
他走向通道,脚步有点晃,但没停下。
身后,算法站在控制台前,手指悬在上传键上,迟迟没按下去。
光膜边缘又闪了一下,像在呼吸。
林源的身影消失在拐角。
算法望着那空荡的走廊,低声说:“希望你能找到答案,可别把命搭进去。要是你出事了,这破系统,我可真不知道该怎么对付了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