产检的日子定在周三上午。傅司年提前一周就把这天在日历上标了出来，还用红笔画了个圈。林念初看到那个红圈的时候笑了一下，说她开会都没这么认真过。他说开会可以迟到，产检不行。她说产检迟到一会儿也没关系，他说有关系，一分钟都不行。
到了那天早上，他五点就醒了。躺在床上翻来覆去，怕吵醒她，又睡不着。好不容易熬到六点，她还没醒，他就悄悄爬起来，去厨房做早餐。煎蛋、热牛奶、烤面包，每一样都小心翼翼，蛋不能煎太老，牛奶不能太烫，面包不能烤焦。他端着托盘走进卧室的时候，她刚醒，头发乱糟糟的，眼睛还没完全睁开。
“吃早餐。”他把托盘放在床头柜上。
她坐起来，看着那盘精致的早餐，愣了一下。“你几点起的？”
“六点。”
“你以前六点起不来。”
“以前是以前。”
她端起牛奶喝了一口，温度刚好。她看着他，他坐在床边，眼睛里有一点血丝，但看起来很精神，像一只随时准备冲出去的老母鸡。她忍不住笑了。
“你笑什么？”他问。
“笑你。比我这个孕妇还紧张。”
“当然紧张。你肚子里是我女儿。”
“你怎么知道是女儿？”
“感觉。”
“你上次还说不知道。”
“现在知道了。”
她把牛奶喝完，吃了煎蛋和面包。他去给她拿衣服，毛衣、裤子、袜子，每一件都摆在床上，整整齐齐的。她看着他摆衣服的样子，觉得又好笑又感动。以前在傅家的时候，他连自己的衣服都不摆，现在帮她摆，还知道要把袜子放在最上面，因为先穿袜子再穿裤子。
到了医院，苏可已经帮他们约好了医生，不用排队。傅司年还是紧张，一路上握着她的手，手心全是汗。她问他是不是发烧了，他说没有，就是热。她说现在是冬天，他说冬天也可以热。她笑了一路。
医生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，姓王，说话很温柔，笑起来眼睛弯弯的。她问了林念初一些问题，末次月经什么时候，有没有哪里不舒服，有没有吃过什么药。林念初一一回答。傅司年坐在旁边，手里拿着那个笔记本，一条一条地记，比医生问得还细。
王医生看了他一眼，又看了看林念初。“你先生很认真。”
“嗯。他太认真了。”
“认真是好事。”王医生笑了笑，让她躺下做B超。
傅司年站在旁边，握着她的手。冰凉的耦合剂涂在肚子上，她缩了一下，他握紧了一点。B超探头在她肚子上慢慢滑动，屏幕上出现了一团模糊的影子。王医生指着屏幕上一个豌豆大小的光点说：“看到没有？这里，就是孕囊。”
傅司年盯着屏幕上的那个小光点，眼睛一眨不眨。“就是那个？”“对。现在大概六周多，还很小。再过几周就能看到胎心了。”
“胎心什么时候能听到？”
“八周左右。下次产检的时候应该就能听到了。”
他点了点头，在笔记本上写下：八周，胎心。林念初侧头看了一眼他的笔记本，上面密密麻麻记了很多东西，字迹工工整整，比他的会议记录还认真。
做完B超，王医生开了叶酸和一些维生素，交代了注意事项。不能吃什么，不能做什么，什么时候再来。傅司年一条一条记下来，问了七八个问题，王医生一一回答。最后王医生笑着说：“你先生比我还能问。”林念初说：“他就是这样的。”
走出诊室的时候，傅司年扶着她的胳膊，像是在扶一个行动不便的老人。她说你不用扶我，我能自己走。他说不行，地上滑。她说地砖是防滑的。他说万一有水呢。她叹了口气，没有再说，让他扶着。
两个人走到停车场，他帮她拉开车门，等她坐好了，才绕到驾驶座。他发动车子，没有马上开走，坐在那里，看着挡风玻璃外面。
“怎么了？”她问。
“没事。就是觉得，有点不真实。”
“什么不真实？”
“你肚子里有个小孩。我的小孩。”
她笑了一下。“是真的。不是做梦。”
他转过头看她，眼睛亮亮的。“嗯。是真的。”
他开车回家的路上，她靠在座椅上，看着窗外的天。天很蓝，云很白，是个好天气。她的手放在肚子上，轻轻的，像是在保护那个豌豆大小的小东西。才六周多，还很小，但它已经在那里了，安安静静地长大。
“年。”她叫他。
“嗯？”
“你说我们的孩子会长什么样？”
“像你。眼睛大大的，头发黑黑的。”
“如果是像你呢？”
“像我也可以。但最好还是像你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
“因为你的样子好看。”
她笑了，看着窗外飞掠而过的树影。冬天的树光秃秃的，但她觉得很好看，因为阳光照在上面，给那些光秃秃的树枝镀上了一层金色。春天快来了，等孩子出生的时候，应该是秋天。秋天好，不冷不热，银杏叶会变黄，落满一地。
“年。”
“嗯？”
“等孩子出生了，我们带她去看银杏。”
“好。去哪里看？”
“就去水库。那里有银杏树。”
“好。每年都去。”
她笑了一下，闭上眼睛。阳光透过车窗照在她脸上，暖暖的。他的手伸过来，握住了她的手。她握紧了一点，他也握紧了一点。车子在路上稳稳地开着，不快不慢，像他们的日子一样，平平淡淡，但很踏实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