杨一一正琢磨着胰子盒子的样式,小宝抱着小白(那只家兔)凑过来,鼻尖蹭了蹭布料:“婶子,这布真好看,像天上的蓝云。”
“等做好衣裳,小宝穿了定比蓝云还好看。”杨一一笑着捏了捏她的脸,顺手拿起块碎布,“来,试试这个发带。”她三两下编了个简单的结,系在小宝发间,靛蓝色衬得孩子皮肤愈发白净。
大宝背着书包从外面回来,手里攥着张纸,进门就喊:“婶子!先生说我能去县里参加童试了!”他把荐书递过来,纸页都被攥得发皱,眼里的光却亮得惊人。
杨一一接过荐书,指尖微微发颤——她懂这荐书的分量,是多少寒门子弟盼破头的机会。“好,好啊……”她喉头哽了哽,转身往灶房走,“今晚杀只鸡,给大宝补补!”
小宝蹦跶着跟去灶房:“我要吃鸡翅膀!”
“给你留着。”杨一一笑着应,往灶膛里添了把柴,火光映得她脸颊发红。她偷偷抹了把眼角,心里比自己当年做成第一笔生意时还激动。
夜里,大宝在灯下温书,杨一一坐在旁边缝衣裳,小宝趴在桌上画胰子盒子的花样——她画了只歪歪扭扭的兔子,旁边写着“小白”。
“婶子,”大宝突然抬头,“要是我中了,能让小宝去学堂不?”
杨一一手上的针顿了顿,随即笑道:“当然能,等你中了,咱就让小宝去最好的学堂。”
小宝立刻欢呼起来:“我也要像哥哥一样考童试!”
杨一一看着俩娃,心里盘算得更细了——得再多做些胰子,攒够俩娃的束脩;县里的铺子得找机会盘下来,将来大宝去县里读书,也有个照应。她摸出藏在枕下的钱袋,数了数,又悄悄塞回原处,嘴角却忍不住上扬。
几日后,杨一一带着新做的檀香胰子去了县里。刚把货交给布庄掌柜,就见个穿着体面的妇人拦着她:“你就是做胰子的杨掌柜?我家夫人要订二十盒带花的,下月初三要送人。”
杨一一眼睛一亮:“没问题!保证做得精致!”
回去的路上,她买了支新毛笔给大宝,又给小宝买了串糖葫芦,手里的钱袋空了大半,心里却踏实得很。
刚进镇口,就见大宝背着小宝往这边跑,小宝哭得上气不接下气。
“咋了?”杨一一赶紧迎上去。
“小宝被狗咬了!”大宝急得声音发哑,指着小宝裤腿上的血印子。
杨一一心瞬间揪紧,抱起小宝就往医馆跑,手心全是汗。好在大夫说伤口不深,打了针狂犬疫苗就没事。回去的路上,小宝趴在杨一一怀里,小声说:“婶子,我不疼,就是怕小白也咬我……”
杨一一摸了摸她的头:“小白才不会,它跟小宝最好了。”
夜里,杨一一给小宝换药时,大宝蹲在旁边,拳头攥得紧紧的:“等我将来有本事了,绝不让人欺负小宝。”
杨一一看着他,突然想起自己刚遇到这俩娃时,大宝也是这样护着小宝,只是那时他的眼神里满是怯懦,如今却多了份坚定。她笑了笑:“大宝现在就很有本事了。”
日子像胰子上的花纹,慢慢晕开,平淡却带着韧劲。杨一一的胰子名气越来越大,甚至有人从邻县来订;大宝的功课越发扎实,先生说考中的把握很大;小宝每天跟着杨一一学做简单的胰子,学得有模有样。
这天,杨一一正在院子里晒胰子,小宝突然指着门口喊:“婶子,你看谁来了!”
杨一一抬头,只见个穿着青布长衫的年轻人站在门口,眉眼间依稀是大宝的模样,却更挺拔从容。
“婶子,我回来了。”年轻人笑着拱手,身后跟着个怯生生的小姑娘,正是长大些的小宝。
阳光洒在院子里的胰子上,泛着温润的光,像极了这些年慢慢熬出来的日子——不浓烈,却暖得人心头发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