学堂的先生收到檀香胰子时,正埋首在书卷里。见杨一一递来木盒,他推了推鼻梁上的旧眼镜,笑着打开——淡褐色的胰子透着温润的光,隐约能闻到清雅的檀香,在满是墨香的书屋里格外和谐。
“杨掌柜有心了。”先生指尖划过胰子表面,“这手艺,镇上怕是找不出第二家。”
“先生不嫌弃就好。”杨一一笑着推辞了先生留饭的好意,“店里还有事,我先回了。”
刚走出学堂,就见大宝背着书包跑出来,额角还沾着墨渍:“婶子!先生夸我文章有进步,还说要把我的文章贴在墙上当范本呢!”
“是吗?”杨一一掏出帕子给他擦脸,“那可得给你加个菜,中午炖肉。”
小宝从大宝身后探出头,手里举着朵皱巴巴的小雏菊:“婶子,送给你!我在学堂后坡摘的。”花瓣上还沾着露水,看得出是刚摘的。
杨一一弯腰接过来,别在衣襟上:“真好看,谢谢小宝。”
回去的路上,大宝一路说个不停,讲先生如何点评他的文章,讲同窗如何羡慕他有“神仙婶子”做的胰子。小宝则蹦蹦跳跳跟在旁边,偶尔插上一句“我今天也背会了三首诗”。杨一一听着,脚步都轻快了许多。
路过布庄时,掌柜的拦住她:“杨掌柜,上次你要的那块靛蓝布到了,颜色正得很,给俩娃做夏衣正好。”
“太好了,我正愁没合适的料子呢。”杨一一跟着进了布庄,指尖抚过布料,靛蓝色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,“就这块,再来两匹素色的,我琢磨着做些新样式的胰子盒子。”
“你这脑子咋就这么灵呢?”掌柜的啧啧称奇,“前阵子你做的带花的胰子,被县里的夫人买去,现在到处问是谁家做的呢。”
杨一一笑了笑:“瞎琢磨罢了。”心里却盘算着,或许真能把胰子卖到县里去,那样大宝将来赶考的盘缠就更稳妥了。
回到铺子,刚把布料放下,就见小宝趴在柜台前,对着账本写写画画。她凑过去一看,小家伙正用歪歪扭扭的字记着“今日卖胰子五块,得钱十文”。
“我们小宝也会记账了?”杨一一故意逗她。
小宝仰起脸,得意地拍胸脯:“先生说,要帮哥哥管钱,将来哥哥当大官,我就当账房先生!”
正说着,大宝从里屋搬出个小木箱,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他攒的碎银子和铜钱:“婶子,这些给你,进新料子用。”
杨一一看着木箱里的钱,又看看俩娃亮晶晶的眼睛,鼻子突然有点酸。她转过身去整理布料,声音带着点哑:“你们的钱自己存着,婶子有钱。”
夜里,杨一一坐在灯下,裁着靛蓝的布料。月光透过窗棂洒进来,落在布料上,像泼了层清水。她想起刚遇到俩娃时,他们瘦得像豆芽菜,眼里满是怯生生的光;如今,大宝能在学堂里挺胸抬头,小宝敢大大方方跟人打招呼,连说话都带着底气。
她拿起剪刀,咔嚓咔嚓裁剪着,心里琢磨着给大宝做件直裰,领口要做得宽松些,方便他伏案读书;给小宝做条襦裙,裙摆要大,跑起来像只小蝴蝶。
窗外的月光悄悄移了移,落在墙角的兔子窝上。小白(那只小野兔早已被收养,成了家兔)正蜷在窝里打盹,耳朵时不时动一下。杨一一放下剪刀,走过去添了把干草,小白凑过来蹭了蹭她的手,暖暖的。
她回到灯下,继续裁剪。布料的清香混着淡淡的檀香,在屋里弥漫。她知道,日子就像这布料,起初是素净的坯布,只要用心裁剪、缝制,总能变成合身的衣裳;就像她和俩娃,起初是颠沛流离的碎片,凑在一起,慢慢就成了熨帖的家。
明天,得把小宝摘的小雏菊压成干花,缝在新做的胰子盒子上,说不定县里的夫人会更喜欢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