杨一一正给菜畦浇水,就见大宝背着半篓草药从后山回来,裤脚沾着泥,额角还带着伤。“咋又跟人打架了?”她放下水瓢,拉过男孩的胳膊查看,果然肘弯处蹭掉了块皮,正渗着血。
“他们说咱是逃难来的野种。”大宝梗着脖子,眼睛红红的,“我没打输!”
杨一一没骂他,转身从屋里翻出药膏,往他伤口上抹时下手却没轻没重。“疼!”大宝龇牙咧嘴。
“知道疼下次就别逞能。”她瞪了男孩一眼,却把刚烤好的红薯塞给他,“后山草药湿滑,以后不许跑那么远。”
小宝抱着布偶凑过来,举着颗野山楂:“哥哥,吃这个不疼。”
大宝接过去,塞进嘴里酸得直皱眉,却还是含糊道:“甜。”
夜里,杨一一坐在灯下缝衣裳,听见院外有动静。她吹灭油灯,摸出短刀贴在门后,就见几条黑影翻进院来。是之前镇上见过的地痞,听说她们娘仨独居,想来占便宜。
“砰”的一声,门被踹开。杨一一没等他们反应,先一脚踹倒领头的,短刀抵在他脖子上:“滚。”
地痞们没想到这妇人这么烈,撂了几句狠话就跑了。大宝攥着根木棍冲出来,气得浑身发抖:“我去追!”
“回来。”杨一一把他拽住,“犯不着跟疯狗计较。”她看了眼院角的柴堆,“明儿把篱笆再扎高点。”
没过几天,镇上突然来了队官兵,挨家挨户查户籍。杨一一心里咯噔一下——她们仨的户籍早就在逃难时丢了。她把俩娃推进地窖,自己揣着那支银簪去应付。
“我们是从南边投亲来的,户籍在路上被偷了。”她把银簪往官差手里塞,笑得一脸憨实,“官爷通融通融,孩子还小……”
官差掂了掂银簪,瞥了眼屋里:“就你一个人?”
“还有俩娃,病着呢,怕过了病气给官爷。”杨一一堵在门口,手心全是汗。
正僵持着,地窖里突然传来小宝的哭声——许是被吓着了。杨一一心提到嗓子眼,官差已经扒开她往里闯。
“哇——”大宝突然从地窖里爬出来,抱着官差的腿就啃,“不许欺负我婶子!”
杨一一趁机把官差往外推,连声道:“这娃吓疯了!官爷别跟他计较!”混乱中,不知谁撞翻了院里的柴火垛,火星子溅起来,吓得官差骂骂咧咧地走了。
关上门,杨一一腿一软坐在地上。大宝扑过来抱住她:“婶子我错了,我不该出声。”
“没错。”她摸着男孩的头,声音发哑,“是婶子没本事,让你们受委屈了。”
小宝从地窖里钻出来,举着块碎银子:“我找到这个!从官爷身上掉的!”
杨一一看着那银子,突然笑了。她把银子揣进怀里,起身拍了拍土:“收拾东西,咱换个地方。”
马车再次上路时,大宝坐在车夫位上赶车,杨一一抱着小宝坐在车里。路过上次救过小丫头的河边,见那户人家在摆宴席,原来是丫头大病初愈。见了杨一一,非要拉着她们留下喝杯喜酒。
席间,丫头的爹举杯道:“多亏了你们家大宝,不然我这丫头……”
杨一一看着大宝被众人夸得红了脸,又看了眼抱着鸡腿啃得满脸油的小宝,突然觉得,这颠沛流离的日子里,藏着的全是暖乎乎的盼头。
夜里宿在马车里,小宝突然说:“婶子,我梦见咱家的菜长出来了。”
大宝接话:“等安定下来,我给你搭个鸡窝,咱养鸡。”
杨一一望着车外的星星,嗯了一声。她从空间摸出块布料,借着月光继续缝衣裳——给大宝的藏青夹袄快成了,给小宝的碎花棉袄也差几针。
“睡吧,”她把俩娃往怀里搂了搂,“明天就到下一个镇了,听说那里有大片的稻田呢。”
车轮碾过石子路,发出咯吱的声响,像首不怎么好听的摇篮曲。杨一一拍着俩娃的背,眼皮越来越沉。她知道,只要这俩小的在身边,再远的路,她都敢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