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夜到省人民医院的时候,是上午九点整。
他没有提前通知方晴,也没有联系钱永昌。一个人来的。白大褂没穿,工牌没带,看起来就像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年轻人。
肝胆外科在九楼。电梯门打开的时候,走廊上已经站了好几个人。沈夜一眼就看到了郑明远——他站在护士站前面,手里拿着一沓病历,正在跟一个穿白大褂的医生说话。他的表情很严肃,眉头皱在一起,像是在讨论什么棘手的问题。
方晴从走廊那头快步走过来,看到沈夜,眼睛亮了一下,但很快又暗淡下去。
“沈医生,你怎么来了?”她的声音压得很低,“郑主任今天心情不好,你最好别让他看到你。”
“心情不好?”沈夜问。
“那两个胰头癌的患者,家属今天来了,要求在我们医院做手术。郑主任说他做不了,建议转院,家属不同意,在会议室闹着呢。”
沈夜往会议室的方向看了一眼。门关着,但透过玻璃能看到里面坐着五六个人,有男有女,表情都很激动。
“钱主任在吗?”
“在,在里面跟家属沟通。”方晴犹豫了一下,“沈医生,你真的要做那两台手术?胰头癌包绕肠系膜上动脉,这个手术的难度比肝门部胆管癌还要高一个级别。郑主任都不敢做,你……”
“方医生,”沈夜打断她,“难度高不代表不能做。你帮我个忙,把患者的影像资料调出来,我要再看一遍。”
方晴看了他一眼,转身走了。
沈夜站在走廊上,靠着墙,闭上眼睛。
生命感知向四面八方扩散开来。会议室里六个人的情绪波动像心电图一样在他脑海中展开——焦虑、愤怒、恐惧、绝望,每一种情绪都清晰可辨。其中一个女人的情绪波动最剧烈,心率超过一百二十,肾上腺素水平极高,她在哭,哭得浑身发抖。
那是患者的女儿。
沈夜睁开眼,往会议室走去。
推开门的时候,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了他。
钱永昌坐在会议桌的一头,手里拿着一支笔,表情疲惫。看到沈夜进来,他愣了一下,然后站起来。
“沈医生?你怎么来了?”
“来看看患者。”沈夜走到会议桌前,看着对面的家属,“哪位是患者的直系亲属?”
一个五十多岁的女人站起来,眼睛哭得通红。
“我是他女儿。你是谁?”
“沈夜,江城第一人民医院的医生。”沈夜的声音很平静,“你父亲的病,我能治。”
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。
然后郑明远的声音从门口传来:“你能治?”
他走进来,脸上的表情介于愤怒和嘲讽之间。身后跟着两个年轻医生,都是肝胆外科的,表情复杂地看着沈夜。
“沈夜,你一个江城人民医院的急诊科医生,跑到我们省人民医院来,说你能做胰头癌包绕肠系膜上动脉的手术?”郑明远的声音不大,但每个字都像刀子一样锋利,“你是不是对‘医疗’这两个字有什么误解?”
女人的目光在沈夜和郑明远之间来回移动,脸上的表情从希望变成了困惑。
“郑主任,这个医生说的是真的吗?”
“假的。”郑明远斩钉截铁地说,“他连执业医师证都是刚拿到的,做过的胰十二指肠手术数量是零。你父亲的手术,全国能做的不超过十个人,都在北京上海。他一个二十三岁的年轻人,凭什么说能做?”
女人的脸一下子白了。
沈夜看着她,洞察之眼捕捉到她的心率从一百二十飙升到一百三十五——极度恐惧的表现。
“郑主任说得对。”沈夜开口了,声音依然平静,“我没做过胰十二指肠手术。”
郑明远冷笑了一声。
“但是,”沈夜话锋一转,“三年前,我在北方的一个小城市,做过一台比胰十二指肠更复杂的手术。患者是肝门部胆管癌四型,合并门静脉侵犯。我把门静脉切了五厘米,重新吻合,患者活了,到现在还活着。”
郑明远的笑容僵住了。
“你说的这个患者,有记录吗?”
“有。”沈夜从口袋里掏出手机,打开一个文件夹,“患者的术前影像、术中照片、术后病理、随访记录,全都有。你要看吗?”
他把手机放在会议桌上。
郑明远低头看了一眼屏幕,瞳孔微微缩了一下。
屏幕上是一张术中照片,显示的是一个被肿瘤侵犯的门静脉,长度至少五厘米。肿瘤已经被切开了,血管壁上的侵犯范围清清楚楚。
这种手术,他做过吗?
没有。
全国做过这种手术的医生,一只手数得过来。
“这些照片可能是假的。”郑明远的声音有些发干。
“你可以找任何人鉴定。”沈夜把手机收回来,“郑主任,我今天来不是要跟你争谁的技术更好。我来是因为有两个患者需要做手术。如果你能做,你做。你做不了,让我做。”
会议桌上的空气像凝固了一样。
钱永昌坐在旁边,手里的笔在指间转来转去,目光在沈夜和郑明远之间来回移动。
家属们面面相觑。
患者女儿站了足足十秒钟,然后坐下来,双手捂住脸,肩膀剧烈地抖动。
“我不管谁做,”她的声音从指缝里传出来,闷闷的,带着哭腔,“我只要我爸爸活着。”
沈夜看着她,沉默了一秒。
“他会活的。”
郑明远的脸涨得通红。
“沈夜,你知道这台手术的风险吗?胰头癌包绕肠系膜上动脉,术后死亡率在百分之三十以上。如果你把人做死了,谁来负责?你负得起吗?”
“负得起。”沈夜说,“手术成功了,功劳是省人民医院的。失败了,责任是我沈夜一个人的。我会当着所有人的面承认,是我技术不行,跟医院无关。”
郑明远张了张嘴,一个字都说不出来。
钱永昌站起来,走到沈夜面前,看着他。
“沈医生,你的方案是什么?”
沈夜走到投影幕前,打开手机,投屏。
“患者胰头癌,肿瘤直径三厘米,包绕肠系膜上动脉约两厘米。我的方案是:先做新辅助化疗,把肿瘤缩小,再做手术。”
“新辅助化疗?”钱永昌的眉头皱了起来,“患者已经做过两个疗程的化疗了,效果不好。”
“那是因为化疗方案不对。”沈夜调出一张基因检测报告,“患者有BRCA2基因突变,对铂类药物敏感。之前的方案用的是吉西他滨,不对症。换成奥沙利铂,效果会好很多。”
郑明远的脸彻底垮了。
他没想到沈夜连基因检测报告都看了。
“新辅助化疗两个疗程之后,肿瘤会缩小至少百分之三十。”沈夜继续说,“到时候再做手术,切除范围更小,吻合难度更低,术后并发症更少。手术的核心步骤是肠系膜上动脉的剥离。我会用显微手术器械,在血管外膜和肿瘤之间找到正确的解剖平面,把肿瘤完整剥离下来。”
他调出一张解剖示意图。
“这个操作,我会用时六十分钟。误差控制在零点一毫米以内。”
会议室里鸦雀无声。
钱永昌盯着那张示意图,眼睛里全是光。
郑明远站在门口,脸上的表情从愤怒变成了不甘,从不甘变成了无力。
他输了。
不是输在技术和资历上,是输在胆量和格局上。
沈夜敢做的事,他不敢。
沈夜敢担的责,他不敢。
“我同意。”钱永昌第一个开口,“沈医生,这两个患者的治疗,我全力配合。”
郑明远没有说话,转身走了。
走廊上,他的背影看起来苍老了十岁。
沈夜走出会议室的时候,方晴追了上来。
“沈医生!”她气喘吁吁地跑到沈夜面前,眼睛里全是兴奋的光,“你刚才太厉害了!郑主任的脸都绿了!”
沈夜笑了笑。
“方医生,帮我个忙。”
“你说。”
“两个患者的新辅助化疗,你盯着。两个疗程之后,影像评估,如果肿瘤缩小了,通知我。”
“好。”方晴用力地点了点头。
沈夜转身往电梯走。
电梯门打开的时候,他看到了一个没想到会在这里看到的人。
赵鹏。
赵鹏穿着一件深色的夹克,手里拿着一个公文包,表情紧张。他看到沈夜的瞬间,脸色变了。
“沈……沈夜?你怎么在这?”
沈夜看着他,洞察之眼全力运转。
赵鹏的心率一百二十五,肾上腺素水平极高。瞳孔略微散大——恐惧。
“赵哥,你来省人民医院干什么?”沈夜问。
“我……我来办点事。”赵鹏的目光闪烁,不敢看沈夜的眼睛。
“办事?”沈夜往前走了一步,“赵哥,你不是来办事的。你是来送材料的。”
赵鹏的脸彻底白了。
“你……你怎么知道?”
“赵哥,你发给赵铭远的那封邮件,我看到了。”沈夜的声音很轻,轻到只有两个人能听到,“邮件里写的那三条,我已经全部截图保存了。你今天来省人民医院,是来送纸质的举报材料,对吧?”
赵鹏的腿开始发抖。
“你……你想干什么?”
“我不想干什么。”沈夜说,“赵哥,我给你一个机会。你回去把那份材料销毁,以后在急诊科好好上班。这件事,我就当没发生过。”
赵鹏张了张嘴,一个字都说不出来。
“但如果你继续搞这些小动作,”沈夜的声音冷了下来,“你发给赵铭远的那封邮件,会出现在孙院长的邮箱里。同时出现在卫生局纪检组的举报信箱里。”
赵鹏的脸白得像纸。
沈夜拍了拍他的肩膀,走进电梯。
电梯门关上的瞬间,他看到赵鹏瘫坐在走廊的长椅上,双手抱头。
【叮!支线任务更新:急诊科的认可】
【当前进度:7/12(赵鹏忌惮——系统判定为有效进度)】
【声望+100!】
沈夜看着“忌惮”两个字,嘴角微微上扬。
忌惮也算。
从某种意义上说,让一个人怕你,比让一个人认可你更难。
电梯到了一楼。沈夜走出去的时候,手机震了一下。
一条短信,沈放发的。
“老二,老爷子要见你。现在。”
沈夜看着这条短信,沉默了两秒钟。
老爷子要见他。
不是沈放要见他,是老爷子要见他。
这两个意思完全不同。
沈夜打了两个字,发了过去。
“来了。”
他从省人民医院打车回江城第一人民医院,二十分钟的路程。出租车穿过江城最繁华的中山路,经过沈家大宅所在的那条街。
沈夜偏过头,看了一眼那条街。
沈家大宅的院墙从车窗外面一闪而过,灰白色的墙,上面爬满了爬山虎。院门关着,门口那两棵罗汉松还是老样子,修剪得整整齐齐。
前世他被保安从那个门里扔出来的时候,摔在罗汉松下面的石板上,膝盖磕破了一大块,血顺着小腿往下流。
没人来扶他。
沈放站在门口,看着他在血泊里挣扎,脸上的表情冷漠得像在看一条流浪狗。
“老二,别再来找我了。沈家跟你没关系。”
那些画面在沈夜脑海中闪过,像一部黑白电影。
他闭上眼睛。
车停了。
沈夜睁开眼,付了车费,走进医院大门。
ICU在六楼。沈夜到的时候,沈放站在走廊上,手里拿着手机,正在打电话。看到沈夜,他挂了电话,走过来。
“老爷子情绪不太好。”沈放的声音压得很低,“你进去之后,别刺激他。”
沈夜看了他一眼,没说话,推门进了病房。
沈万山半靠在床上,脸色比昨天好了不少,但眼睛红红的,像是哭过。他的手里攥着一张纸,纸已经被揉得皱巴巴的。
看到沈夜进来,他把那张纸递过来。
“你看看。”
沈夜接过来,展开。
是一份戒毒承诺书。
沈煜写的。
字迹潦草,错别字好几个,但能看出来写的时候很用力,纸都被笔尖戳破了。
“他来找你了?”沈夜问。
“今天早上来的。”沈万山的声音沙哑,“跪在我面前,哭了一个小时。说他错了,说他再也不碰了。”
沈夜看着那份承诺书,洞察之眼无声地运转着。
纸上的字迹用力不均匀,有些地方很重,有些地方很轻——情绪不稳定。纸上有水渍,是眼泪。但纸张的边缘没有折痕,说明不是从口袋里掏出来的,是拿在手里进来的。
沈煜是拿着承诺书进来的。
不是临时写的。
是提前准备好的。
“老爷子,你信他吗?”沈夜问。
沈万山沉默了。
“我不信。”他说,“但我不能不给他机会。他是我的儿子。”
沈夜把承诺书放在床头柜上。
“老爷子,给他机会可以。但不能让他自己管自己。”
“你的意思是?”
“送戒毒所。”沈夜说,“专业的地方,专业的医生。比在家里自己戒效果好一百倍。”
沈万山的手指在床单上轻轻敲着。
“沈放不会同意的。”
“沈放同意不同意,不重要。”沈夜说,“重要的是,你想不想让沈煜活。”
沈万山看着他,浑浊的眼睛里有一层薄薄的水光。
“小夜,你为什么愿意帮他?他从小到大没少欺负你。”
沈夜沉默了一秒。
“因为他是你儿子。”
沈万山的眼眶红了。
“小夜,你也是我儿子。”
沈夜没有接这句话。
他转身走出病房。
走廊上,沈放靠在墙上,双手抱胸,看着他。
“老二,你跟老爷子说什么了?”
“没什么。”沈夜说,“大哥,有件事我想问你。”
“说。”
“沈煜吸毒的事,你知不知道?”
沈放的脸色变了。
“你……你怎么知道的?”
“我是医生。”沈夜说,“我问你,你知不知道?”
沈放沉默了。
三秒钟后,他点了点头。
“知道多久了?”
“半年。”
“半年?”沈夜往前走了一步,目光盯着沈放的眼睛,“你知道他吸毒半年了,什么都没做?”
“我……”沈放的嘴唇哆嗦了一下,“我说过他,骂过他,还打过他。没用。他不听我的。”
“所以你就放弃了?”
沈放没说话。
沈夜看着他,忽然笑了。
不是开心的笑,是失望的笑。
“大哥,你知道沈煜为什么会吸毒吗?”
沈放没回答。
“因为你。”沈夜说,“因为你太优秀了。沈家所有的人都拿你跟他比,比学习、比能力、比成就,他永远比不过你。他找不到自己的价值,所以他去找毒品。”
沈放的脸白了。
“你……你胡说……”
“我有没有胡说,你心里清楚。”沈夜转身往电梯走,“老爷子要送沈煜去戒毒所。你最好支持他。否则沈煜死了,你就是凶手。”
电梯门关上的瞬间,他看到沈放蹲在走廊上,双手抱着头。
沈夜回到急诊科的时候,周正正在处理一个农药中毒的患者。
“沈夜,你来得正好!这个患者你来看看!”
沈夜走过去,生命感知瞬间启动。
有机磷中毒,瞳孔缩小,流口水,肌肉震颤,心率五十。中毒程度中度,但还在进展。
“洗胃,阿托品和解磷定用上。”沈夜一边说一边掏出银针,在患者的百会、内关、足三里三穴各刺一针。
通灵针法圆满的能量渡入患者体内,稳住了呼吸中枢。
十分钟后,患者的症状开始缓解。
周正看着监护仪上的数字,长长地呼出一口气。
“又救了一个。”
沈夜摘下血手套,回到办公室。
系统面板弹了出来。
【今日签到地点未完成!】
【签到地点:ICU·沈万山病房】
【签到时间剩余:4小时22分】
沈夜站起来,快步往ICU走去。
刷卡,开门,走进沈万山的病房。
【签到成功!】
【地点评级:A级】
【获得奖励:解毒精通·大师级!】
【效果:解锁所有已知毒素的中毒机制及解毒方案。可通过通灵针法直接清除患者体内的毒素,清除速度取决于毒素种类和中毒程度。】
【附带奖励:声望+300!】
【当前声望:9920/10000(声名鹊起)】
解毒精通。
沈夜看着这个新技能,嘴角微微上扬。
来得正好。
有机磷中毒、食物中毒、药物中毒、重金属中毒、蛇毒、毒蘑菇——所有的毒素,他都能解了。
沈夜走出ICU的时候,手机震了一下。
一条短信,陌生号码。
“沈医生,我是王震。明天上午九点,江城第一人民医院,我们来谈谈治疗方案。”
沈夜盯着这条短信看了两秒钟。
王震,六十八岁,退休军人,右肺上叶肺癌,冠状动脉三支病变。
这个人,比沈万山重要十倍。
比沈家重要一百倍。
如果能治好他,沈夜在江城的位置就彻底稳了。
沈夜打了两个字,发了过去。
“好的。”
他把手机收起来,走进急诊大厅。
候诊区坐满了人。
夜班才刚刚开始。
而他,才刚刚热身完毕。
窗外,夜色渐深。
急诊大厅的灯亮着,把整个大厅照得通明。
沈夜坐在诊室里,一个接一个地看患者。
他的手指搭上每一个患者的脉搏,生命感知扫过每一个人的身体。
感冒、发烧、咳嗽、腹痛、头痛、胸痛、骨折、外伤、中毒、心梗、脑梗——每一个患者,他都能在一分钟内给出诊断,两分钟内开出治疗方案。
王秀兰在护士站统计数据,越看越心惊。
“周正,你过来看看这个数据。”她招手。
周正走过去,看了一眼统计表,嘴巴张成了O型。
“这个接诊速度……是不是系统出错了?”
“没有出错。”王秀兰的声音有些发干,“我核对了三遍。他今天晚上看了四十七个患者,平均每个患者用时两分四十一秒。零误诊,零漏诊,零投诉。”
周正看着诊室里沈夜忙碌的背影,摇了摇头。
“这小子,真的不是人。”
凌晨一点,最后一个患者走了。
沈夜站起来,活动了一下脖子。
连续工作十六个小时,看了上百个患者,做了两台手术。
但他的战神体魄让他感觉不到疲惫。
沈夜走出急诊大厅,站在门口。
夜风吹过来,带着初秋的凉意。
他抬头看着天空,月亮很圆,星星很亮。
明天,王震要来。
后天,沈煜要去戒毒所。
大后天,那两个胰头癌患者的新辅助化疗要开始。
一台接一台,一个患者接一个患者。
他的路,越来越宽了。
沈夜笑了笑,转身走进夜色里。
身后的急诊大厅,灯还亮着。
那些灯,会亮一整夜。
就像他的路,会一直亮下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