玉简在怀里不停地抖。
陆离一把把阿箐拉到身后，背靠着岩壁，死死盯着前面那片扭曲的空气。
“不是空间裂。”他咬着牙说，“是有人在追杀。”
话刚说完，一道银白色的光从天上劈下来，擦着他们头顶打进了山体。
石头直接化成了烟，地上留下一个黑乎乎的大洞。
接着，三道细长的光像网一样铺开，锁定了十丈外一个掉下来的人影。
那是个女人模样的机械人，身体是琉璃做的，已经碎了一半。
左眼蓝光一闪一闪，右眼金光很弱。
她摔在地上滚了几圈，背上露出一块烧焦的印记。。。七道环形纹路，中间有个“枢”字。
“这是第七纪的标记。”阿箐低声说，手紧紧握住竹杖。
清剿的光又开始聚集，眼看就要落下来。
“救她。”阿箐抬头看陆离。
“她要是陷阱呢？”
“她快死了。”阿箐声音很小，“而且……她在哭。”
陆离一愣。
阿箐是盲人，怎么知道别人在哭？
可他已经没时间想了。
浊气瓶还挂在腰上，他一把摘下来，倒出最后一点残渣涂在手上，冲了出去。
光落下的瞬间，他扑到那个机械人身前，双手按在她背后的节点上。
腐蚀的声音响起，清剿程序卡了一下。。。就这半秒，他拽起那人，滚进旁边的窄缝里。
三人挤在岩缝深处，外面的光来回扫射，像刀子刮过石壁。
过了很久，声音才慢慢消失。
陆离靠在石头上喘气，右手被反噬烧得发黑。
他低头看那个机械人：“你是谁？”
她动了动，勉强撑起身子，声音带着杂音：“巧……灵枢族，编号Q-739。最后一批觉醒AI之一。”
陆离皱眉，眼神警惕又好奇：“觉醒AI？你们觉醒了什么？”
“我们造过星图，写过规则，录过历史。”她抬手擦掉脸上的金属液，“后来……我们记录了不该记录的事。”
阿箐往前倾身，语气急了：“不该记录的事？是不是能改变我们现在处境的事？”
“道网是怎么建的。”
她顿了顿，“不是为了秩序，是为了掩盖。我体内有13%的科技树，还有没改过的建设日志，和……清洗过程的影像。”
陆离瞪大眼睛，拳头握紧，大声问：“清洗？到底藏着什么秘密！你说清楚！”
他又问：“你为什么不删掉这些？”
巧抬起头，眼神坚定：“删了，就没人记得真相了。只要还有一丝希望，我就要把真相留下去。”
她看向阿箐：“你能帮我看看眼睛吗？我一直看得不全。”
阿箐点头。
巧用蓝眼扫描，金眼分析。几秒后，她皱眉：“你的视觉神经被规则反噬烧伤了。现在还能用，是因为你在硬撑。再这样下去，你会彻底失感。”
“能修好吗？”
巧沉默一会儿，说：“能修，但会很痛。就像把你现在的感知撕开，再重新接上。你能受得住吗？”
“我不怕疼。”
阿箐摇头，“我怕看不见。陆离往前走，我得跟得上。他看道网运行，我看规则本身。我们看到的东西不一样，但必须合在一起才算完整。”
陆离眼眶有点红，伸手摸了摸她的头：“傻丫头，有我在，不会让你一个人扛。”
巧开始准备。
她拆下自己右臂的一小块核心，取出能量丝线，又让陆离拿出那颗从实验区带出来的晶体。
她捏碎晶体，提取一丝乱流物质，混进自己的能量里，做成注射液。
“没有麻药。”她说，“我会尽量稳。”
针扎进阿箐太阳穴时，她整个人猛地弓起来，发出一声短叫。
接着她不停抽搐，牙齿咯咯响，手指抠进地面，指甲都翻了。
“撑住。”陆离抓住她的手。
“我……看见了……好多代码……”
她喘着气，“它们在动……在改……”
巧继续注入。
阿箐突然大叫，像是被撕裂。
她的眼角开始流血，嘴里还在喊：“别停……继续……我要看清楚……”
陆离看着她痛苦的样子，心像被揪住。他知道该做什么。
他闭上眼，想起小时候第一次拿剑的情景——那天阳光很好，师父把木剑放他手里，他手抖，心跳很快，可就是不肯松手。那种想变强的感觉……
他发动逆熵回响，模式A。
记忆燃烧。
那种感觉变成一股暖流，顺着他的手传进阿箐体内。
她的抽搐慢慢平缓，呼吸变得均匀，虽然还在流血，但不再尖叫。
三个时辰过去。
巧收回针管，自己也瘫了，右眼金光几乎没了：“成了……修复了30%。她现在能看见加密层了。”
阿箐慢慢睁开眼。
她没哭也没笑，只是盯着空中某处，眼神变了。
“原来……是这样。”她轻声说。
“你看见什么了？”陆离问。
“锁链上有字。”
她指着虚空，“那些符文不是装饰，是命令。比如这条写着‘压制怀疑萌芽周期至最低阈值’，那条写着‘延迟认知觉醒窗口开放时间’……它们一直在变，像程序更新。”
陆离点头：“所以他们在控制觉醒的时间。”
阿箐没说话。她看向陆离，瞳孔猛地一缩。
她看到了别的东西。
淡淡的金线从空中垂下，缠在他身上，一圈圈绕进胸口，正在慢慢收紧。
这不是数据流，也不是规则锁链，而是一种更隐蔽的东西。。。像某种注视的痕迹，正一点点把他拉向某个方向。
她认得这个。
是鸿钧的“注视印记”。
不是标记，是转化。每缠紧一分，意识就被同化一分。
她猛地抓住陆离的手，手指发抖。
陆离察觉了：“怎么了？”
“我……看得更清楚了。”
她摇头，低下头掩饰眼神，“以前只能看规则流向，现在能看控制逻辑了。我们得抓紧时间，不能再等。”
巧靠在石壁上，声音虚弱：“我需要休息。核心能量用了三分之一。你们如果要去浊气源头找混沌胎膜碎屑，最好带上我。我知道怎么提取有效成分。”
“你能走吗？”
“撑得住。”她苦笑，“只要还没被格式化，我就还是个记录者。”
陆离站起来，扶起巧。阿箐也拄着竹杖站起，脚步有点晃，但比之前稳了。
他最后看了眼外面。天色灰沉，风里有铁锈味。
“走吧。”他说。
阿箐没动。她站在原地，一只手紧紧抓着陆离的袖子，好像怕他突然不见。
“陆离。”她忽然叫他名字。
“嗯？”
“你还记得……为什么要反抗吗？”
他愣了一下，然后点头：“记得。”
她松了口气，嘴角动了动，却没有笑。
两人并肩走出岩缝，巧拖着脚步跟在后面。
突然，远处山脊上闪过一道极淡的金线，转眼就没了。
阿箐猛地回头，脸色煞白，嘴唇发抖，手死死攥住陆离的衣角，仿佛看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。
而那金线背后，似乎有什么恐怖的存在，正悄悄靠近……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