啥动静?
不是脚步声,也不是追兵来了。
空间突然裂开,一枚血色玉简从里面滑出来,啪地掉在地上。
他不敢出声,手紧紧抓住腰间的竹杖,眼睛瞪得很大,死死盯着玉简落下的地方。
那不是人,也不是敌人。
是空间自己裂开了,然后玉简掉了出来,声音很轻,但听得清清楚楚。
阿箐拄着竹杖站起来:“不是执法使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陆离没动,还在看那枚玉简,“是信。”
他慢慢走过去,蹲下身子,没有直接用手碰。
腰上还挂着浊气瓶,他倒出一点残渣,涂在手指上,轻轻点在玉简表面。
过了几秒,没响,也没警报。
“能看。”他说。
他捡起玉简,发现它有点热。
翻过来一看,正面刻着三个数字:666。
背面写着一行字。。。“心魔渊,一月后,带她来。”
阿箐站到他身后,声音很小:“是万魔窟的厉绝天?”
陆离点头:“编号666的残片。他愿意帮我们打节点,但要先过试炼。”
“什么试炼?”
“面对心里最怕的东西。”他顿了顿,“证明我有资格带头反抗。”
洞里安静下来。
火堆只剩一点点红光,照着两人的影子贴在墙上。
阿箐往前走了一步:“所以你必须去?”
“不去,就少一个人。”
陆离把玉简翻了个面,发现夹层里藏着一小块影像。
他轻轻一碰,画面出来了:一个红头发的男人坐在石阶上,怀里抱着一个穿粗布衣服的女人。
女人笑着,手里拿着一朵野花。
男人脸上没有杀气,也没有怒意,只有平静。
那是陆离第一次看到厉绝天笑。
“这是……他的妻子?”
“小婉。”陆离低声说,“普通人。不在系统记录里。”
阿箐接过玉简,摸到背面还有一行字。
她念出来:“如果试炼有问题,或者阿箐有危险,我就让陆离魂飞魄散。”
陆离没说话。
“这哪是保护!”
他突然摇头,声音变大,“这是警告!他不怕我骗他,就怕自己人动手!”
“所以他要你带我去?”
“对。防内部出事。”陆离看着她,“你要是不想去,我可以想办法换人。”
阿箐没说话,停了几秒,然后把玉简递回去:“我去。”
“你知道心魔渊是什么地方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那里不杀人,只挖人心。”
“你也快撑不住了。”
她看着他,“刚才你说你怕忘了为什么要反抗。那你现在还记得吗?”
陆离低头,手指摸着玉简边:“记得。但我记得的东西,正在一点点消失。昨天忘了甜是什么味道,前天忘了娘长什么样。再这样下去,等我走到最后,可能连‘反抗’这两个字都不懂了。”
“你更要去!”
阿箐急了,“如果你都忘了为什么反抗,那还有谁会记得?”
陆离抬头:“你觉得我能通过?”
“我不知道。”
她用力摇头,眼神很坚定,“但我只知道,你现在还没变成他们那样冷血!”
“谁?”
“那些看着别人受苦也不管的人。”
她指着他说,“你哪天开始说‘牺牲是必要的’‘死几个没关系’,我就觉得你已经输了。”
陆离笑了笑,很快。
他拿出一张符纸,写了一句话:“试炼之后,告诉我罗睺第七纪为何建万魔窟。”折好,用浊气封住,放进玉简感应区。
三天后,回信来了,只有两个字。。。“成交。”
阿箐听见动静,走过来:“他答应了?”
“答应了。”陆离把回信收进怀里,“一个月后,去心魔渊。”
她没再问,只是坐下,手放在竹杖上,像在等时间过去。
陆离靠在岩壁上,闭上眼。
右眼又开始疼了,是暗视之瞳反噬,也知道不能再用了。可有些事,不用不行。
“你真要开?”
阿箐察觉他的动作,“逆熵回响会烧记忆。你现在还能撑住吗?”
“必须看一眼。”他睁开眼,“我想知道试炼里会有什么。”
“万一看了更害怕呢?”
“我不是怕试炼!我怕的是……试炼里出现的东西,早就在我心里了!”
阿箐没拦他。她知道拦不住。
陆离深吸一口气,想起母亲临终的样子。
她躺在床上,手很瘦,抓住他的手腕,力气不大,但抓得很紧。
她说:“好好活着。”
就是这句话。
他发动逆熵回响,模式A。
时间倒流三秒。
记忆燃烧。
画面闪现。。。
世界被很多锁链缠着,天空是灰黑色的网,地面裂开,冒出规则代码。
他站在高处,脚下是一只巨眼,瞳孔里映着无数人跪着。
他穿着黑袍,脸模糊,但眼神很清楚:冷漠,无动于衷。
苏晚在下面,满脸是泪,喊着什么,他听不见。
她伸手求他救一个人,救一群孩子。他没动。嘴角甚至微微扬起,像在笑。
画面结束。
陆离猛地睁眼,全身湿透,冷汗滴在地上。
他大口喘气,手指抠进石头缝里,指节发白。
“怎么了?”阿箐扶住他肩膀。
“你到底看见什么?”
他终于开口,声音沙哑:“我看见……未来的我。”
“站在他们那边!”
他牙齿咬得咯咯响,“看着别人哭得死去活来,我自己却觉得正常!”
“可那个表情……”
他突然抬头,眼里全是血丝,“我见过!昨晚我想用痛苦炸节点时,我心里居然想‘死几个算什么’!”
“那你更要去!”
阿箐声音坚决,“你得亲眼看看那条路有多可怕,然后赶紧回头!”
陆离慢慢停下喘气。
他站直身体,从包袱里拿出东西:两件旧衣,半块干粮,竹杖,玉简,符纸。
“你还想烧记忆换预知?”阿箐问。
“不。”
他摇头,“一次就够了。再烧,可能连‘阿箐’这个名字都想不起来了。”
她没笑,把手放在他胳膊上:“我跟你去。”
“路上不会太平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心魔渊也不会好受。”
“我也知道。”
“那你为什么不走?”
“因为你是陆离。”
她看着他,“而我是那个记得你的人。就算你忘了,我也不能忘。”
陆离停下动作,看了她很久。
然后他背上包袱,拿起竹杖,走向洞口。
天边有一点亮光,但天还没完全亮。风从裂缝吹进来,带着泥土的味道。
“走吧。”他说。
阿箐跟上,竹杖点地,发出清脆的声音。
两人站在洞口,前面是荒山,远处能看到一条通往北境的旧路。
陆离回头看了一眼这个藏身多日的山洞,低声说:“我怕的从来不是死。是活着,却不知道自己是谁。”
阿箐没说话,只是轻轻把手放在他背上。
他迈出第一步。脚下的碎石发出嘎吱声。第二步,风突然停了,像被掐住了脖子。第三步,怀里的玉简突然剧烈震动起来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