无时钟还在发烫,贴着胸口。
陆离一把把它从怀里掏出来,沙漏里的混沌砂卡在中间,一粒也没往下掉。
这是警告,不是提醒,事情已经到头了,再往前走一步,连退路都没了。
他靠着洞壁坐下,手心托着雷泪晶。
晶体很凉,里面那丝雷光还在转,转得特别慢。
阿箐坐在对面,竹杖放在腿上,手指摸着杖头的刻痕。
“你还撑得住吗?”阿箐皱着眉,声音有点担心。
陆离咬着牙,脸上的肌肉绷得很紧。
“死不了。浊气瓶里还有点残渣,能用一次逆熵回响,把记忆读出来。”
阿箐看着他的右眼,语气很肯定:“你右眼又疼了。”
陆离闷哼一声,额头冒出冷汗。
“别硬撑!”
阿箐声音变大,“你要是在这儿倒下,后面的事没人能接!”
陆离没说话,撕开袖子,蘸了点浊气,抹在雷泪晶上。
晶体开始发热,里面的画面动了起来。
地下三千里,岩层深处。
一座巨大的金属结构埋在地脉里。
三根粗管子连出去,一根通向星空,两根沉进黑暗,连着那些看不见尽头的情绪排污管。
“位置找到了。”陆离低声说,“就在天脊山脉下面。”
阿箐点头:“符文流向和那天日月同辉的数据对上了。每三十天,道网会同步一次规则,那时候所有锁链会松开三秒,能量也会中断。”
“三秒……够用了。”
“问题是守卫。”
阿箐抬手,在空中画了三道线,“三个执法使轮班。重岳死了,雷宵跑了,还剩两个。”
“不知道是谁。”
“也不知道多强。”
“但能进来的人,肯定不弱。”
两人没说话。火堆快灭了,只剩一点红炭在冒烟。
阿箐身子前倾,盯着陆离:“你觉得雷宵现在在哪?”
陆离眼神暗淡,慢慢摇头:“不知道。但她不会再回来了。”
“她逃了。”阿箐轻声说。
“她反抗了。”陆离握紧拳头,声音低却坚定,“这就够了。”
他又低头看雷泪晶,画面变了:节点内部结构展开,能量分配出现——30%来自星辰,70%来自情绪排污管。
“痛苦是燃料。”
陆离说,“七成的能量来自怨恨、恐惧、绝望……这些被道网吸走的情绪,全送到了这里。”
阿箐突然抬头:“等等。你说‘情绪’?”
“对。”
“那系统怎么处理太浓的情绪?有没有过滤?”
陆离皱眉:“什么意思?”
“如果它是靠痛苦运行的,那它怕不怕太多痛苦?就像人吃饭,吃多了会吐。它敢不敢让太强烈的情绪进去?”
陆离猛地盯住她。
她说:“我去过排污管最底层。那里的情绪不是水流,是漩涡。有人临死前的恨意,能在管道里转上百年。如果节点为了效率,打开接收口,就必须接受一切,包括它控制不了的东西。”
陆离眼睛睁大,身体前倾,声音发抖:“你是说……它有漏洞?”
“不是漏洞。”阿箐脸色严肃,“是设计缺陷!”
“你的意思是……我们可以用痛苦炸掉它?”陆离声音激动。
“不是制造新的痛苦!”阿箐用力摇头。
“技术上可行!”陆离眼神发亮。
阿箐猛地站起来,瞪着他:“你认真的?”
“你疯了!”
她吼起来,“那是屠杀!是为了打破牢笼,先建一个更大的!”
陆离低下头:“我知道。”
他抬起头,眼里全是挣扎:“可有时候我在想,如果必须踩着尸体过去,这条路还值得走吗?”
阿箐冲上前,抓住他胳膊用力摇:“你不该这么想!”
陆离闭上眼,按住右眼,声音带着哭腔:“我已经这么想了。”
“这不是你。”阿箐眼眶红了,声音发哽。
“可它正在变成我。”陆离声音颤抖。
“刚才……”他声音沙哑。
“你没走。”阿箐赶紧说。
“但我动了念头。”陆离揪着头发。
“那就说明你还分得清。”阿箐上前轻轻抱住他。
陆离猛地推开她,双手抱头,大声喊:“分得清有什么用?眼睛越来越痛,脑子像被人用刀刮!每次用暗视之瞳,我都丢一点东西!昨天忘了甜是什么味,前天忘了娘亲长什么样!再这样下去,我不用等到决战,自己就先没了!”
阿箐深吸一口气,让自己冷静:“你还记得雷宵跪在地上,求我们记住她族人名字的事吗?”
“记得。”陆离眼神空洞。
“那你现在做的事,就是在记!”阿箐抓住他肩膀使劲摇。
“可我想做的,是利用她。”陆离眼里闪过疯狂。
“但你没做!”阿箐大喊。
陆离猛地抬头:“我要加快!”
他声音低下来,有点哀求:“在我变成怪物之前。”
“那就别一个人扛。”阿箐握住他的手。
“我不是一个人。”陆离看着她。
“你也别觉得非得变成它才能打败它!”阿箐大声说。
陆离盯着她:“你有把握?”
阿箐握紧竹杖,指节发白:“没有。”
她眼神坚定:“但我信这个方法是对的。”
“我也信。”陆离眼里重新有了光。
他声音发抖:“可我更怕,等我们准备好,我已经认不出你是谁了。”
阿箐上前紧紧抱住他:“我会一直在这儿。哪怕全世界都忘了你,我也记得。”
陆离眼神决绝:“如果有一天我说‘牺牲是必要的’这种话,你就打断我的腿,把我关起来!”
“好!”阿箐用力点头。
“别笑!”陆离瞪她。
“我没笑。”阿箐憋着。
“你嘴角动了。”陆离指着她。
“那是风吹的。”阿箐嘴硬。
陆离深吸一口气,转身走向洞口。
他刚要迈出去,忽然听到远处传来低沉的轰鸣,像是地下有什么东西在动。
他猛地回头,眼神警惕。
旁边那具尸体在黑暗中显得格外吓人。
“这……是什么声音?”阿箐也紧张了,握紧竹杖。
陆离没回答,死死盯着声音来的方向,右眼角的金纹不停闪动。
“不管是什么,来者不善。”
他低声说,慢慢抽出腰间的武器,“天快亮了,可这黑暗,才刚刚开始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