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无眠看得目瞪口呆:“你俩能不能别管一只鬼狐狸?重点是这屋子里有人在炼魂啊!咱们是不是该先考虑怎么活着出去?”
“它不是狐狸。”吴岩眯眼,“是‘守灯灵’,归心灯的伴生灵体。能活到现在,说明灯没灭,只是被强行剥离了。”
“所以……叔父留下的灯,被人抢了?”吴岩眼神一沉。
就在这时,屋内传来“沙沙”声,像是有人在用指甲刮黑板。
三人屏息。
声音停了。
紧接着,一个沙哑的女声缓缓响起,像是从地底爬出来的:“往……生……咒……倒……诵……魂……不……归……”
正是苏挽云之前感应到的经文,但这次听得真切——每一个字都像是被舌头嚼烂了再吐出来,带着浓重的怨气。
“有人在练功?”赵无眠压低声音,“还是走火入魔了?”
“不是练功。”吴岩从风衣内袋摸出一枚铜钱,轻轻一弹,铜钱飞入门缝,瞬间消失。
三秒后,铜钱“叮”地一声弹回,表面布满裂纹,边缘焦黑。
“反噬。”吴岩接住铜钱,眉头紧锁,“有人在用活人试咒,咒文被篡改,魂魄回不了阴司,只能在门口打转,撞得铜钱都碎了。”
“那……我们进去,会不会也被卡住?”苏挽云小声问。
“不会。”吴岩冷笑,“因为我们不是‘往生’,是‘归来’。”
他抬脚,一脚踹在门上。
铁门“轰”地一声彻底脱落,砸在地上激起一片灰。
屋内景象暴露在三人眼前。
没有尸体,没有冰柜。
只有一张老旧的木桌,桌上摆着一盏残破的青铜灯——正是“归心灯”,灯芯微弱,摇曳不定。灯旁坐着一个女人,背对着他们,披着褪色的道袍,头发枯黄,手里捏着一串人骨念珠,正低声诵经。
她的声音忽高忽低,时而像少女,时而像老妪,像是体内住着不止一个魂。
“咳咳。”赵无眠突然干咳两声,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符纸,“我这儿有张‘清净符’,还是去年从五台山开过光的……应该能用吧?”
“别用。”吴岩按住他手,“符是假的,纸是冥钞。”
“……那我这不是省事儿了?”赵无眠讪笑,“省得浪费。”
苏挽云忽然“咦”了一声:“那灯……在动。”
果然,归心灯的灯焰微微晃动,竟缓缓转向吴岩的方向,像是在“看”他。
吴岩心头一震。
他能感觉到,灯里有东西在呼唤他,不是声音,是记忆——一段被封印的童年片段:暴雨夜,一个小男孩躲在床下,听见门外有女人在哭,哭声和眼前这诵经声一模一样。
“我……见过她。”吴岩喃喃。
“谁?”苏挽云问。
“我娘。”他声音发紧,“她失踪前,最后出现的地方,就是这家殡仪馆。”
赵无眠倒吸一口凉气:“卧槽……那这女的……该不会是你亲妈被邪修附体了吧?”
“不可能。”吴岩摇头,“我娘不会邪术。”
“可她念的,是玄阴宗的‘噬魂往生咒’。”苏挽云突然开口,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,“我……我爷爷的笔记里提过。只有至亲之血,才能让咒文生效。”
吴岩猛地看向她。
苏挽云脸色发白:“意思是……她要炼的‘魂’,是你。”
就在这时,那女人缓缓转过头。
半张脸惨白如纸,半张脸却焦黑溃烂,像是被火烧过。她的眼睛一黑一白,嘴角咧到耳根,露出一个非人的笑:“儿……子……”
那声音不再沙哑,反而带着一种诡异的甜腻,像糖浆裹着铁锈流进耳朵。
吴岩僵在原地,脚底像是生了根,钉进水泥地里。他想动,可四肢百骸都被一股无形的寒意锁住,连呼吸都滞了半拍。
赵无眠一把拽住他的胳膊:“吴岩!别看她眼睛!那是‘阴瞳’,看进去魂就丢了!”
苏挽云已经退到门框边,怀里那只半透明的小狐狸死死扒着她的肩头,尾巴上的蓝火剧烈摇晃,发出低低的哀鸣。她颤抖着伸手去摸那灯——归心灯。
指尖触到灯身的刹那,一股温热的暖流突然顺着指尖窜上手臂。
不是灼热,而是一种久违的、近乎母性的安抚。
灯焰猛地一跳,从微弱的黄光转为柔和的橙红,竟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,轻轻绕了苏挽云一圈,像是在……护她。
“它……认你?”赵无眠瞪大眼。
“不,”苏挽云摇头,声音轻得像梦呓,“是它在害怕。它在借我的体温取暖。”
那女人——或者说,占据这具躯壳的东西——缓缓站起身。道袍下摆拖在地上,却没有发出一点声响。她的头歪了歪,焦黑的半边脸“滋滋”作响,像是有蛆虫在皮下蠕动。
“二十年了……”她开口,声音忽男忽女,“你终于回来了,吴家最后的血脉。”
吴岩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,冷得像冰:“你是谁?我娘呢?”
“你娘?”她笑了,那张扭曲的脸上挤出一个令人作呕的表情,“她早就在地底腐烂了。我借她的皮囊住一住,顺道……替她完成未竟之事。”
“什么未竟之事?”
“让你回来。”她缓缓抬起手,人骨念珠一粒粒崩开,化作黑灰飘散,“让你回来,点灯,归心,魂归故里——然后,成为我重返阳世的容器。”
赵无眠听得浑身发毛:“合着咱们是来送快递的?还‘代收代签’?”
“闭嘴!”吴岩低喝,猛地从袖中抽出一道朱砂符,指尖一弹,符纸燃起赤红火焰,直扑那女人面门。
火焰撞上她身前三尺,突然凝滞,像被无形的墙挡住,随后“轰”地反卷回来!
吴岩侧身闪避,符火擦过肩膀,烧焦了一片布料。他闷哼一声,后退两步。
“没用的。”苏挽云急道,“她身上有归心灯的气息,普通符咒伤不了她!那是你家的祖传灵器,认血缘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