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三十年前,玄阴宗不是突然覆灭的。”他缓缓道,“他们是主动沉入地底,把自己封进了‘幽冥井眼’。而那口井眼,就在这座殡仪馆的地脉交汇处,也就是锁魂井的真正源头。”
赵无眠听得脖子一凉,下意识缩了缩脑袋:“等等……你是说,这地方下面,压着一整个邪修宗门?!”
“不是压着。”吴岩纠正他,“是‘休眠’。”
三人脚步不自觉地放慢,走廊尽头的楼梯口像一张黑洞洞的嘴,吞噬着仅存的月光。
苏挽云忽然停下,指尖轻轻按在墙面上。那是一面老式瓷砖墙,布满裂纹,可就在她触碰的瞬间,指尖传来一阵细微的震颤,仿佛墙内有心跳。
“这墙……在呼吸。”她喃喃道。
吴岩点头:“地气反涌,建筑成了活体结界的载体。这整座殡仪馆,就是一座巨大的封印阵眼。而‘钥匙’,是能唤醒或彻底摧毁这个阵眼的东西。”
“所以底下那个修行者……”赵无眠咽了口唾沫,“他不是误入,他是来取钥匙的?”
“或者,”苏挽云轻声道,“他本身就是钥匙。”
空气骤然一凝。
吴岩猛地抬头,罗盘指针剧烈一颤,那道金纹忽然暴涨,竟在空中投射出一道模糊的人影轮廓——瘦削、佝偻,左手掌心朝外,露出一道扭曲的符印,正与罗盘上的噬魂印完全吻合。
“是他……”吴岩声音沙哑,“我叔父。”
赵无眠差点跳起来:“你叔父?他还活着?!”
“不知道。”吴岩盯着那投影,眼神复杂,“三十年前,他被玄阴宗带走时,我就觉得他没死。家族里只有他和我一样,天生五行俱全,是罕见的‘通灵根’。这种体质……最适合做钥匙。”
苏挽云看着他侧脸,忽然明白了什么:“所以你一直追查玄阴宗,不只是为了复仇。”
吴岩沉默片刻,终于点头:“我要找到他。如果他还活着,就必须在封印彻底破裂前,把他带出来。”
赵无眠挠了挠头,语气难得认真起来:“可问题是,咱们现在下去,等于主动钻进人家的陷阱。你说那井眼是阵眼,那底下现在怕不是布满了‘魂引桩’、‘阴脉锁’,随便踩错一步,咱们就得被炼成灯油。”
吴岩收起罗盘,从风衣夹层摸出一枚铜钱,边缘刻着古老的符文,中央有个小孔,像是被什么东西咬过。
“用这个。”他说。
“这是……‘问路钱’?”苏挽云一眼认出,“传说能引亡者带路,避凶趋吉?”
“祖上传下来的三枚之一。”吴岩将铜钱夹在指间,“它认血,也认命。只要我还姓吴,它就不会带错路。”
赵无眠叹了口气,从怀里掏出一串五颜六色的塑料小佛珠,竟是从儿童玩具改装的,上面还贴着符纸。
“行吧,既然都到这份上了。”他嘟囔着,“我这‘玩具伏魔阵’也该开开光了。”
三人相视一眼,没有再多言。
吴岩率先踏上楼梯,脚步沉稳,却在即将踏入黑暗时,忽然停住。
“等一下。”他低声说。
两人一愣。
只见那枚铜钱悬在掌心,竟无风自动,缓缓旋转起来,铜钱上的小孔对准了走廊左侧一扇从未注意过的窄门——那本该是间储物间,门缝下却渗出淡淡的青灰色雾气,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檀香。
“不对。”吴岩眯眼,“路不在下面……在‘侧厢’。”
“侧厢?”赵无眠皱眉,“那是以前停尸的老冷藏室,早就废弃了。而且……那味道,怎么像是有人在烧香?”
苏挽云闭眼感应片刻,忽然脸色一变:“不止是香。有人在诵经……但那经文,不是阳间用的。”
“是‘引魂往生咒’。”吴岩冷冷道,“但被改了。后三句倒着念,是在召灵,不是送灵。”
三人对视一眼,悄然转向那扇窄门。
门是歪的。
一扇锈得像老牛皮癣的铁皮门,卡在墙缝里,半边悬空,像是被谁一脚踹烂后又懒得修。门框上挂着半截褪色的红布条,风一吹,晃悠悠的,活像吊死鬼的舌头。
赵无眠凑近一闻,差点没吐出来:“我靠,这哪是檀香?这是掺了骨灰的劣质香!烧得跟殡仪馆KTV似的,还带劲爆BGM!”
“闭嘴。”吴岩抬手拦住他,指尖在门缝间一划,沾了层灰,“这灰……是热的。”
“热的?”苏挽云缩了缩脖子,下意识往吴岩身后挪了半步,“可这地方断电十几年了,制冷系统早废了,哪来的热源?”
“有人在用阴火。”吴岩声音压低,“不是烧香,是炼魂。”
赵无眠一听“炼魂”俩字,腿肚子当场就抽筋了,一屁股坐在地上:“等等!咱们是不是忘了啥?比如……报警?或者,叫个外卖?我饿了。”
吴岩冷笑:“你点个‘饿了么’,看看送餐员敢不敢来这儿?”
赵无眠摸出手机,屏幕刚亮,信号格直接归零,连个“-”都没有。他干笑两声:“……我收回刚才的话。”
吴岩推门。
门没开。
“卡住了?”赵无眠凑上来帮忙,俩人一齐用力,门“嘎吱”一声,像牙疼的老人张嘴,裂开一道缝。
冷气涌出。
不是冷库那种冷,是那种能钻进骨髓、让舌头打结的阴寒。苏挽云“哎哟”一声,差点栽进去,还好吴岩眼疾手快,一把拽住她手腕。
“你属磁铁的吧?”吴岩皱眉,“别乱碰。”
“我哪想碰了!”苏挽云跺脚,“是它自己蹭我!”
话音未落,她肩头“啪”地一轻,像是被什么小东西拍了下。她回头,只见一团毛茸茸、半透明的小影子正扒在她外套上,形似一只迷你狐狸,尾巴尖还冒着幽蓝火苗。
“又来?”吴岩翻白眼,“你这体质,连器灵都当你是公交站。”
“它……它好像受伤了。”苏挽云小心翼翼伸手,那小狐狸竟真蹭了蹭她指尖,发出“呜呜”的细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