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原谅。”
赵无眠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最终只是默默脱下那只还算完好的荧光绿拖鞋,放在地上,权当供品。
沈知意走上前,面对那双生之影,声音轻得像风:“小满……不是你的错。从来都不是。我不怪你,也不恨你。你想回来,就回来吧……这一次,换我陪你下去。”
影子颤动。
四只眼睛同时流下血泪。
轰——
整间密室猛地一震,墙壁上的黄符无风自动,纷纷剥落。那口小棺材盖缓缓移开,里面空无一物,只有一盏小小的煤油灯,灯芯忽明忽暗。
“她接受了。”吴岩松了口气,“结界要解了。”
煤油灯的光晕像被风吹皱的水,在密室四壁上晃。
吴岩眯眼看着那盏灯,手指下意识摸了摸风衣口袋——里面空空如也,刚才用来画镇魂符的朱砂笔早扔在了地上。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,低声嘟囔:“这灯……怎么还不灭?”
“你懂个屁。”赵无眠一屁股坐在地上,拍着膝盖上的灰,“这是‘归心灯’,人走了,灯自然就熄。现在不灭,说明小满还没彻底放下。”
他说得煞有介事,其实心里也没底。刚才沈知意那一句“换我陪你下去”,差点让他眼泪飙出来——不是感动的,是吓的。他以为这守门人真要跳井殉情,吓得差点掏出一张“劝君惜命符”往人家嘴里塞。
苏挽云蹲在那口空棺材前,指尖轻轻碰了碰灯罩。一股微弱的暖意顺着指尖传来,像是有人在轻轻握她的手。
“她……在道谢。”苏挽云忽然说。
吴岩挑眉:“你能感觉到?”
“嗯。”她点点头,声音轻得像自言自语,“不是看见,是……心里知道。就像下雨前蚂蚁搬家,猫狗乱叫,有些东西,天生就能感应到。”
吴岩盯着她看了两秒,忽然冷笑:“灵界磁铁今天信号不错啊。”
苏挽云瞪他一眼:“你才是磁铁,你全家都是磁铁!我这叫共情力好吗!”
赵无眠一听乐了:“哟,吴大仙吃醋了?怕自家磁铁被别的灵体勾走?”
“闭嘴。”吴岩冷冷扫他一眼,“再废话把你塞进这棺材里当陪葬。”
三人正斗嘴,忽听“啪”一声脆响。
煤油灯的灯芯猛地炸开一朵火花,随即缓缓熄灭。
密室瞬间陷入昏暗,只有从门缝透进来的月光勉强照亮地面。
“成了。”吴岩低声道。
话音未落,整间屋子又是一震,比刚才更剧烈。墙角那台老式放映机“咔哒咔哒”地自己转了起来,胶片空转,发出沙沙的噪音。
“靠!诈尸啊!”赵无眠一个鲤鱼打挺站起来,顺手就把一张“清净驱邪符”拍在机器上。符纸贴上去的瞬间,放映机戛然而止。
苏挽云噗嗤笑出声:“你这招……是从超市买符送的护身符改的吧?”
“嘿,别瞧不起民间智慧!”赵无眠理直气壮,“我这符可是开过光的!就在城西菜市场门口,王奶奶那儿,十块钱三张,买二送一!”
吴岩懒得理他,走到门边推了推。门没锁,但外面走廊黑得伸手不见五指,阴风阵阵,吹得人后颈发凉。
“不对。”他皱眉,“来的时候这条路有应急灯。”
“结界解了,殡仪馆的‘遮阴阵’也散了。”苏挽云站起身,拍了拍裙摆,“以前被压住的阴气全冒出来了。咱们得快点走,不然……”
“不然什么?”赵无眠紧张地左右张望。
“不然等那些被关了几十年的老主顾醒过来,可就没地方躲了。”吴岩说完,从风衣内袋摸出一只巴掌大的青铜罗盘。罗盘指针疯狂旋转,最后指向地下。
“锁魂井还在漏气。”他沉声道,“得封一下。”
“等等!”苏挽云突然按住他手腕,“你感觉到了吗?底下……有活人的气息。”
吴岩一愣,闭眼凝神。果然,在层层叠叠的阴气之下,有一缕极淡的阳气,微弱但清晰,像是被人刻意藏起来的。
“跨界追踪?”赵无眠倒吸一口冷气,“谁这么大胆子,敢在这时候往井里钻?找死也不是这么个找法啊!”
“不是找死。”吴岩睁开眼,眸色深沉,“是来找东西的——而且,是个修行者。”
他低头看向罗盘,指针微微颤动,竟浮现出一道淡金色的纹路。
“灵根共鸣?”苏挽云惊讶,“这罗盘还能测这个?”
“祖传的。”吴岩淡淡道,“能测五行灵根,也能测……邪修标记。”
“邪修?”赵无眠脸色一变,“该不会是三十年前那伙人的余党吧?”
吴岩没说话,只是盯着罗盘上那道金纹,眼神渐冷。
他知道那是什么。
那是“噬魂印”,一种用活人祭炼灵魂的禁术标记。中了这印的人,灵根会被慢慢腐蚀,最终沦为行尸走肉。
而这种印,只有“玄阴宗”的人才会用。
他的家族,就是毁在这种印记之下。
“走。”吴岩转身就朝楼梯口走去,“下去看看。”
“你疯啦?!”赵无眠一把拉住他,“下面可是锁魂井!万一下去的是个陷阱,咱们仨全得交代在里头!”
吴岩回头看他,嘴角扯出一丝冷笑:“那你留这儿,给放映机再贴张符。”
“……”赵无眠咬牙,“讲义气的男人从不抛弃队友!我去!但我得先打个电话,给我妈留个遗言!”
“打什么打,你妈天天听你说要挂,都免疫了。”吴岩一脚踹在他屁股上。
苏挽云跟上来,小声问:“你是不是……知道些什么?”
吴岩脚步微顿,低声道:“如果真是玄阴宗的人……那他们找的,可能不只是‘双生灵’。”
“那是什么?”
“是钥匙。”吴岩的声音压得很低,几乎被走廊里呜咽的风声吞没。
苏挽云眉头一蹙:“钥匙?开什么的钥匙?”
吴岩没有立刻回答。他低头看着手中青铜罗盘,那道淡金色的纹路正缓缓蠕动,如同活蛇般缠绕着指针,散发出一丝若有若无的腥气——那是魂魄被腐蚀后的残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