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要是长明灯就好了。”赵无眠嘿嘿一笑,“说明底下还有香火供着,至少不是凶地。我怕的是——灯是新的。”
吴岩脚步一顿。
“什么意思?”苏挽云紧张地环顾四周。
赵无眠压低声音:“意思是,有人比我们先到了,而且……正在点灯。”
空气瞬间凝滞。
远处一只野猫“嗷”地叫了一声,跳上围墙,尾巴炸成蒲公英。
吴岩眯起眼,忽然抬手示意安静。他闭上眼,感知如蛛网般铺开——阴气如雾,在空气中缓缓流动。而在前方二十米处,一道极细却极冷的“线”正从地下渗出,像是有什么东西,正从井口向外呼吸。
“有人在下面。”他睁开眼,“不是活人。”
“又来?”赵无眠哀嚎,“咱们刚从干尸堆里爬出来,又要下地?我可跟你们说,我这身新买的‘开光’道袍才穿三天,还没报销呢!”
“你那道袍是夜市十块钱两件甩卖的。”吴岩冷冷道。
“心灵价值不能用金钱衡量!”赵无眠梗着脖子,“再说了,万一底下是个女鬼,看见我这么帅,说不定直接投怀送抱,省得打架。”
苏挽云噗嗤笑出声:“那你记得让她别扯你帽子,你发型刚弄的。”
“就是!这波要是能活着回去,我一定要去烫个大波浪,增加灵异亲和力。”
吴岩嘴角抽了抽,没理他们,径直走向那口被水泥板封死的井口。井盖边缘裂开一道缝,像是被什么巨力从内部顶过。
他蹲下,伸手摸了摸裂缝边缘——指尖传来一丝温热,仿佛下面烧着火。
“阴火?”苏挽云凑过来。
“不是。”吴岩摇头,“是血温。”
三人对视一眼,寒意爬上脊背。
赵无眠咽了口唾沫:“谁能把血流到井底还保持体温……活的?鬼的?还是……半人半鬼的?”
吴岩没回答。他从风衣夹层抽出一把短刃——刀身乌黑,刃口泛着暗红纹路,是赵无眠前些日子从一个古玩贩子手里淘来的“驱邪匕首”,据说是民国道士传下的玩意儿,结果验完发现是不锈钢菜刀改的,唯一特别的是能导阴气。
“你拿这玩意儿干嘛?”赵无眠瞪眼,“那可是假货!我都没敢开过光!”
“假货也能割破手指。”吴岩说着,一刀划过指尖,鲜血滴落,正好渗进井盖缝隙。
刹那间——
嗡!
一股血脉般的震颤从地底传来,顺着水泥板爬上来,钻入吴岩体内。他的太阳穴突突直跳,眼前闪过无数破碎画面:青铜门扉、燃烧的槐树、一个女人抱着婴儿跪在雪中,而那婴儿的手腕上,戴着一枚纽扣形状的胎记……
“吴岩!”苏挽云扶住他摇晃的身体,“你怎么样?”
吴岩喘了口气,抹掉鼻尖渗出的一丝血:“我没事……只是……它认得我的血。”
“守门人的血。”赵无眠难得正经起来,“看来你妈当年封印的不只是血脉,还有钥匙。”
“灯在井底。”吴岩盯着那道缝隙,“现在,该看看谁在点灯了。”
他双手抵住井盖,猛地发力。水泥板发出刺耳的摩擦声,缓缓移开一角。一股陈腐中带着腥甜的气息扑面而来。
井口黑洞洞的,深不见底。
赵无眠掏出手机,打开手电筒往下一照——光束刚触到底部,水面突然泛起涟漪,仿佛有什么东西在下面睁开了眼。
紧接着,井壁上浮现出一面虚幻的镜子影像——
镜中映出的,不是三人倒影。
而是一个穿着白裙的小女孩,背对着他们,蹲在井底,手里捧着一盏小小的、燃着幽蓝火焰的油灯。
她轻轻回头,露出半张脸——
竟是地窖里那个从干尸体内走出的魂灵。
“你们……来接我回家了吗?”她的声音空灵,带着哭腔。
苏挽云眼眶一热:“她好可怜……”
吴岩却眼神骤冷:“不对劲。她的影子……在笑。”
果然,小女孩背后的影子缓缓扬起嘴角,与她哭泣的脸截然相反。
赵无眠吓得差点把手机扔了:“卧槽!双重人格鬼?这设定太卷了!”
吴岩一把拽住苏挽云后领往后拖:“别看井!那是‘镜引’,她在借水镜摄魂!”
水泥板轰然落地,激起一圈灰白色的尘雾。
那口井像是被惊醒的兽口,缓缓吐出一口阴寒之气。小女孩的身影在水镜中微微晃动,手中的幽蓝灯火也随之摇曳,火光映在三人脸上,忽明忽暗,如同呼吸。
“她不是要回家。”吴岩低声道,声音绷得像拉满的弓弦,“她是想把我们……拉下去。”
话音未落,井底水面忽然翻涌起来,仿佛有无数只手在下方搅动。那面由水构成的镜面开始扭曲、碎裂,小女孩的身影一寸寸崩解,唯独那盏灯依旧悬浮在空中,不灭不熄。
紧接着,一只苍白的小手从井壁缝隙里探了出来——指甲乌黑,指尖滴着水珠,落在地面时竟发出“滋”的一声轻响,像是腐蚀了水泥。
“幻象成实?”赵无眠倒吸一口凉气,“这鬼丫头居然能越界?!”
“不是越界。”苏挽云死死盯着那只手,声音发颤,“是……有人帮她打开了门。”
吴岩猛然回头,看向自己刚才滴血的指尖。血迹已干,但皮肤下似乎有某种东西在缓慢游走,像是血管里爬进了细小的虫。
“我的血……成了引子。”他喃喃道,“它顺着血脉连上了我。”
赵无眠脸色煞白:“你该不会是……她的钥匙吧?”
没人回答。因为就在此刻,那口封死多年的枯井,竟缓缓传出一阵童谣声。
调子很老,像是几十年前巷子里传唱的那种,断断续续,带着水泡破裂般的杂音:“月亮出来亮堂堂,小孩儿别往井边逛。
井底住着红鞋子,拉你下去换衣裳……“
苏挽云浑身一僵——她记得这首歌。
小时候外婆总在夏夜摇着蒲扇哼这首,但从不许她说出口,说“唱了会招来穿红鞋的姐姐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