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挽云从包里取出一只青瓷小罐,那是她祖上传下的“拘灵瓮”,专收游魂散魄。她将那盏金火轻轻罩住,火光在罐中摇曳,映得她眸子微亮。
“它……现在在罐子里。”她低声说,“能走多久?”
“不知道。”吴岩摇头,“但至少,它不会自己引‘他’来了。”
赵无眠还蹲在干尸前,盯着那张惨白的脸,忽然小声问:“喂,小妹妹……你还在吗?”
干尸没有动,但赵无眠脖子上的琥珀,忽然轻轻一震,泛起一圈微弱的黄光。
他愣了愣,随即反应过来:“你是通过这个……跟我说话?”
琥珀又震了一下,这次更清晰,像是回应。
“她说……她的一部分魂识附在琥珀上,只要它不碎,她就能听见我们。”苏挽云轻声道,指尖抚过瓷罐,“她让我们去老教堂。”
“老教堂?”赵无眠皱眉,“哪个老教堂?这城里破教堂多了去了。”
“城西,槐树街尽头那座。”吴岩忽然开口,声音低沉,“我小时候去过。那时候它还没塌,门口有棵歪脖子老槐树,树皮上……刻着一道锁。”
三人对视一眼,心头皆是一沉。
又是槐树。
吴岩的家族,周槐生的名字,老教堂门前的槐树……这一切,像是被一根看不见的线,串进了同一个诅咒的轮回。
他们悄然退出地窖,将门重新封好。外面天色已暗,细雨如丝,落在巷口的青石板上,泛起一层薄雾。街灯昏黄,照得雨丝像银线。
路上行人稀少,偶有撑伞的背影匆匆掠过,脚步声在湿漉漉的巷子里回荡,分不清是现实,还是幻听。
赵无眠一路嘀咕:“你说这小女孩,自愿献祭自己,就为了给别的孩子指路?她图啥啊?”
“不是图。”苏挽云抱着瓷罐,声音轻得像在自语,“是债。她欠了‘他’的,所以用自己换他们走。”
“那‘他’到底是谁?”赵无眠追问。
吴岩没说话,只是抬头看了眼天。
雨云深处,隐约有雷声滚动,但那雷声……不太对劲。
不是轰隆,而是“咚、咚、咚”,像有人在极远的地方敲鼓,又像心脏跳动。
三人都听见了。
“那是……地脉鼓。”苏挽云脸色微变,“传说中,阴阳门未开时,地底有守门之鼓,每敲一下,门就松一分。若鼓声连成一片……门就裂了。”
赵无眠咽了口唾沫:“所以现在……是有人在敲?”
吴岩眯起眼,望向城西方向。
“不是有人。”他低声道,“是‘它’醒了。”
他们打车前往槐树街,雨越下越大。
司机是个中年男人,全程没说话,后视镜里的眼神却总往他们这边瞟,尤其是看到苏挽云怀里的青瓷罐时,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两下,节奏……竟和那地脉鼓一模一样。
吴岩不动声色,悄悄将一张符纸塞进赵无眠手里,用唇语道:“下车就烧。”
赵无眠会意,缩在后座,手心全是汗。
车在老教堂前停下。
司机终于开口,声音沙哑:“三位……是来还愿的?”
“嗯。”吴岩点头,“听说这儿的圣母像显灵。”
司机笑了笑,露出一口发黑的牙:“那……别忘了上香。香火断了,灯就灭了。”
吴岩付钱,五张红钞递过去,司机接住时,手腕翻转,露出内侧一道暗红的疤痕,形状……像一枚纽扣的印子。
车门关上,出租车缓缓驶入雨幕,尾灯红光渐远,忽然“啪”地一声,熄了。
三人站在教堂门前。
歪脖子老槐树还在,树皮皲裂,那道刻痕清晰可见——是一把锁,锁眼里,插着半枚生锈的铜纽扣。
苏挽云伸手想碰,吴岩拦住她:“别碰。这是‘门钉’,碰了,等于叩门。”
赵无眠搓着手臂:“这地方阴得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……咱们接下来咋办?总不能真进去吧?这教堂看着明天就要塌。”
吴岩从风衣内袋摸出那枚曾发烫的纽扣,如今它安静地躺在掌心,冰凉如铁。
他蹲下身,将纽扣轻轻放在树根旁的泥土上。
“我不是来开门的。”他低声说,像是对树,又像是对地底某物,“我是来……问路的。”
话音落,雨忽然停了。
槐树的叶子,无风自动。
一片枯叶缓缓飘落,打着旋儿,落在纽扣上。
叶脉纹路,在月光下竟缓缓浮现一行小字:“灯在井底,人在镜中。”
枯叶上的字迹只存在了短短几秒,便像被无形的风吹散,消融在月光里。
吴岩盯着那枚纽扣,眉头微拧。苏挽云蹲在他旁边,小心翼翼地戳了戳叶子:“它……刚才写字了?我没眼花吧?”
“你没眼花。”吴岩把纽扣重新收回内袋,“但它写的是谜语,不是地图。”
赵无眠站在两人身后,双手插在道袍改款的连帽卫衣口袋里,缩着脖子打了个哆嗦:“井底有灯?这年头谁家井里还点油灯啊?再说,城西这片老城区早八百年前就通自来水了,井都填平了!”
“所以是‘阴井’。”吴岩站起身,拍了拍裤腿上的土,“不是下水道那种井,是镇邪用的‘锁魂井’,埋在地脉交汇处,专压不干净的东西。”
赵无眠翻白眼:“你这话说得跟导航软件似的,能不能通俗点?比如——咱现在去哪儿?”
吴岩抬头望向教堂后方那片荒废的居民区。断壁残垣间,几株老槐树歪歪斜斜地立着,像一群佝偻的守墓人。
“去后巷。”他迈步,“那儿有口封了三十年的老井。”
三人穿过教堂后墙的破铁门,踩着碎玻璃和生锈的自行车骨架往前走。苏挽云走在中间,一手拎着个小布包,里面装着她从店里带来的“辟邪三件套”:一小瓶朱砂、一串桃木珠,还有块据说是清代贡院考生用过的砚台残片。
“你说这井要是真有灯……该不会是长明灯吧?”她小声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