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是错觉。
干尸的脖颈极其缓慢地、一寸一寸地抬了起来。
“咔……”
细微的骨节摩擦声,在死寂的地窖里清晰得令人头皮发麻。
“她要醒了!”赵无眠猛地往后缩,一屁股坐在了潮湿的台阶上,“我说吴岩,咱这不就是来查个纽扣吗?怎么查出个修女诈尸来了?我可没买意外险啊!”
“闭嘴。”吴岩冷冷道,右手已悄然摸向风衣内侧,抽出一张泛黄符纸——那是苏挽云店里最老的镇物,据说是她祖上传下来的“静魂符”。
就在这时,干尸的嘴,动了。
没有声音,但她的嘴唇分明在开合,像是在念诵一段古老的祷文。
吴岩忽然感到一阵刺骨寒意顺着脊背爬上来,耳边竟响起了一串童声——
“纽扣眼,穿魂线,弟弟妹妹排排站……”
是那首童谣!
“吴岩!”苏挽云一把抓住他胳膊,“你也听见了?”
吴岩点头,脸色铁青:“不止听见……我看见了。”
他看见干尸脚下那五枚铜纽扣,正微微颤动,仿佛有看不见的小手在拨弄。
而第六枚——也就是祭坛上那枚——此刻竟在他口袋里发烫。
“操!”赵无眠一拍大腿,“你把证物揣兜里了?!你这是揣了个阴兵召唤器啊!”
“不是我。”吴岩皱眉,“是它自己跳进来的。”
话音未落,那枚纽扣竟真的从他口袋里“跳”了出来,悬浮半空,直直飞向干尸。
“卧槽!自动投案?”赵无眠目瞪口呆。
纽扣稳稳落在干尸掌心,与她交叠的双手融为一体。刹那间,蓝火暴涨,整个地窖被幽光填满。
干尸的嘴唇停止了蠕动。
取而代之的,是一个小女孩的声音,清脆却冰冷:“哥哥,你终于来了。”
吴岩浑身一震。
这声音……和刚才引路的小女孩一模一样!
“你是谁?”他沉声问。
“我是‘钥匙’。”小女孩的声音从干尸口中传出,“我是第一个被缝上纽扣的孩子。”
苏挽云听得心头发紧:“所以……你是被献祭的?”
“不。”小女孩笑了,笑声像风铃,“我是自愿的。我答应了‘他’,只要我能守住这盏灯,弟弟妹妹们就能找到回家的路。”
“他?”吴岩眼神一凛,“谁?”
小女孩没回答,反而问:“哥哥,你身上……有槐树的味道。”
吴岩心头一跳。
周槐生——那个被冒充儿子的老人,名字里就有“槐”字。而吴家祖坟,也种着一棵老槐树。那是家族诅咒的源头。
“你知道我?”
“当然。”小女孩轻声道,“你是‘守门人’的后裔。你们吴家,本该是守门人,却成了送葬人。”
吴岩瞳孔骤缩。
家族秘辛,从未对外人道。这鬼童怎会知晓?
“别听她胡扯!”赵无眠突然跳出来,掏出一张皱巴巴的“平安符”对着干尸晃,“妖孽!休要蛊惑人心!贫道今日……今日……”
他话没说完,干尸突然睁眼。
没有瞳孔,只有一片惨白。
赵无眠当场僵住,符纸“啪嗒”掉地。
“赵半仙。”小女孩的声音带着笑意,“你脖子上那串琥珀,是你娘留给你的吧?”
赵无眠下意识摸了摸脖子:“你……你怎么知道?”
“她死前,也来过这里。”小女孩说,“她说,要等一个人,等一个穿风衣的男人,来替她拔掉那颗纽扣。”
赵无眠脸色刷地白了。
他娘是难产死的,临终前只留下一句“等穿风衣的人”,他一直以为是胡话。
吴岩缓缓上前一步:“所以,你引我们来,不是为了害我们?”
“我要你们帮我……关上门。”小女孩的声音突然哀伤,“‘他’快回来了。他要把所有孩子都变成阴兵,去挖开‘那扇门’。”
“哪扇门?”
“阴阳门。”小女孩说,“就在你们脚下。而钥匙……是活人的血脉。”
吴岩猛然醒悟。
“纽扣咒”不只是操控童魂,更是以童魂为引,用活人血脉为祭,强行开启阴阳裂隙!
而赵无眠的母亲,当年可能就是被选中的“血脉祭品”之一。
“所以你娘留下的琥珀……”吴岩看向赵无眠,“不是遗物,是封印物。她用命封住了自己的血脉气息,才没被彻底抓走。”
赵无眠眼圈红了,声音发抖:“我妈……她一直知道?”
“现在,轮到你们了。”小女孩说,“‘他’在找新的血脉。而你,吴岩,你是守门人最后的血。”
地窖突然剧烈震动。
蓝火疯狂摇曳,干尸的身体开始龟裂,灰尘簌簌落下。
“他来了。”小女孩急道,“快走!带着这盏灯!灯灭之时,门开之日!”
苏挽云一把拉起吴岩:“走!”
吴岩却没动。
他盯着那盏阴火,忽然伸手,将静魂符按在了灯罩上。
“你干嘛?!”赵无眠尖叫。
“借火。”吴岩咬破指尖,在符纸上迅速画下一枚血符,“既然门要开,那就由我来定开的方式。”
血符燃起一道金光,竟将蓝火染成淡金。
干尸发出一声轻叹,像是欣慰。
“哥哥,你终于……想起怎么用了。”
金光如丝,缠绕着那盏阴火,缓缓收缩,将暴烈的蓝焰驯成一簇温顺的金色火苗。地窖里的阴风停了,骨节摩擦的“咔咔”声也消失了,只有那枚嵌在干尸掌心的铜纽扣,微微发着暗红的光,像一颗将熄未熄的炭。
吴岩收回手,指尖血珠未干,他抬袖擦去,脸色苍白如纸。
“你……你把阴火给炼化了?”赵无眠蹲下身,小心翼翼戳了戳那盏灯,发现它竟不再灼人,反而透出一丝暖意,“这玩意儿现在像不像我家冬天用的小太阳?”
“不是炼化。”吴岩喘了口气,扶着墙缓缓站直,“是‘借’。静魂符压住了它的怨念,血符引了吴家血脉为引,暂时让它认我为主。但撑不了太久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