外面雨势渐小，一道微弱的月光破开云层，斜斜照进殿内，正好落在那对失去光泽的铜纽扣上。忽然，其中一枚轻轻颤了一下，发出极轻的“叮”声，像是有人用指甲弹了一下。
苏挽云猛地抬头，却发现纽扣已恢复如常。
她揉了揉眼睛，心想大概是太累了。
可就在这时，赵无眠的罗盘“咔”地一声，指针停住，直指道观后院。
“不对劲。”他压低声音，“罗盘刚才感应到一股‘生人气’，但不是活人……也不是鬼。像是……穿着人皮的什么东西，在走。”
吴岩缓缓起身，从腰间抽出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黄符，指尖在符心轻轻一划，渗出一滴血，符纸微微泛红。
“别出声。”他低语，“它已经在院子里了。”
三人屏息凝神。
院中，一道模糊的影子缓缓走过月光下。那人穿着洗得发白的灰色旧褂，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边眼镜，镜片反射着惨白的月光，看不清脸。他手里提着一个老式帆布包，脚步很轻，像是怕惊扰了什么。
他在那棵老槐树前停下，弯腰，从包里取出一只瓷碗，一双筷子，还有一小碟盐。
然后，他默默摆好碗筷，对着空地，轻声道：“爸，小满，我带饭来了。”
声音温和，带着几分疲惫，像极了一个久未归家的游子。
苏挽云几乎要信了。
可吴岩的手已经按在了符纸上，眼神冰冷。
——老周的儿子十年前就死在车祸里了。
这个“儿子”，是假的。
吴岩的手指在符纸边缘微微一颤，风衣下摆无风自动。
那“儿子”正低头摆弄着碗筷，动作细致得近乎虔诚，连筷子尖都对得整整齐齐。他夹起一筷子看不见的“菜”，轻轻放在空中，又低声说：“爸，小满，趁热吃。”
苏挽云下意识后退半步，撞到了赵无眠。
“哎哟！”赵无眠一个趔趄，差点把手里那把破桃木剑掉地上，“轻点啊苏小姐，我这可是祖传的法器，摔坏了你赔不起。”
“你那玩意儿是夜市地摊上五块钱三把买的吧？”吴岩眼皮都没抬，声音压得极低，“别吵。”
那“儿子”忽然抬头，目光扫过三人，脸上挤出一丝笑：“几位是……周叔的朋友？”
“朋友谈不上，”吴岩往前一步，风衣兜帽自然滑落，露出那双冷得像冰湖的眼睛，“就是路过，看见有人在上坟，顺道看看。”
“哦？这荒庙野地的，也敢乱逛？”那人笑了笑，眼角挤出几道细纹，“小心撞见不该撞的东西。”
话音刚落，他脚下影子忽然一歪，像被什么拉扯着，往槐树根部缩去。
吴岩瞳孔一缩。
——阴气反噬，寄魂体不稳定了。
他猛地扬手，符纸如刀片般飞出，直取那人眉心！
“哎我靠！”赵无眠捂眼，“吴哥你真动手啊！”
符纸贴中额头的瞬间，那人脸上笑容骤然凝固，皮肤下仿佛有东西在蠕动，像是无数虫子在皮下爬行。他“啊”地一声后退，碗筷哗啦倒地，瓷碗炸成碎片。
“你……你不是普通人！”他声音变了，尖利刺耳，像指甲刮黑板。
吴岩冷笑：“你也不是周槐生的儿子。”
那人捂着头，符纸边缘渗出黑血，他嘶吼：“周槐生？那老东西早烂成泥了！我是……我是‘那天’的引路人！”
“‘那天’？”苏挽云皱眉，“什么那天？”
赵无眠突然一拍大腿：“卧槽！我听说城西教堂那边，最近总有人半夜听见小孩唱歌，唱的就是那首‘纽扣纽扣，谁来捡我’的童谣！该不会……”
吴岩眼神一凛：“走，去教堂。”
“现在？！”赵无眠瞪眼，“刚打完boss就刷新副本？我体力值都红了！”
“你要是不想被阴气抽干阳寿，就闭嘴。”吴岩转身就走，风衣猎猎。
苏挽云紧随其后，小声问：“你真信赵无眠的消息？”
“他消息八成假，两成真，但这两成，往往要命。”吴岩眯眼看向远处隐约的尖顶，“而且，教堂……是阴阳薄弱点，最适合搞小动作。”
赵无眠一边嘟囔“我这是图啥啊”，一边赶紧跟上，还不忘弯腰捡起那把“祖传桃木剑”。
——
城西老教堂，建于民国，红砖斑驳，彩窗破碎。门口歪斜的木牌上写着“圣玛利亚修道院，暂不开放”。
铁门锈迹斑斑，却虚掩着。
“这地方……”苏挽云刚靠近，就感觉手腕一凉，低头一看，她戴的那串老玉镯正微微发烫，“有东西在看我。”
“正常，”赵无眠熟练地从兜里掏出一把糯米，“你这体质，跟灵界Wi-Fi信号塔似的，自动连网。”
吴岩抬手拦住他：“别乱撒，教堂地面有结界痕迹。”
他蹲下，指尖轻触地面裂缝，一缕黑气顺着指尖爬上来，瞬间被他掌心一道暗金纹路吸得干干净净。
“嗯？”赵无眠凑近，“你这手……最近开过光？”
“家传的‘镇魂印’，勉强能当个充电宝。”吴岩站起身，语气平淡，“走吧，别碰任何东西。”
三人推门而入。
教堂内部空旷，长椅翻倒，祭坛上的十字架斜挂着，蒙着灰。月光从破窗斜照进来，地上影子斑驳，像一地碎玻璃。
突然，一阵清脆的童声响起：“纽扣纽扣，谁来捡我？
捡到我的，给我一口饭吃……“
歌声从四面八方传来，忽远忽近。
苏挽云脸色发白：“这……这是录音？”
“活的。”吴岩盯着祭坛下方，那里影子蠕动，渐渐凝聚成一个小女孩的轮廓，手里攥着一枚生锈的铜纽扣。
赵无眠腿一软，差点跪下：“我他妈最怕小孩鬼了！”
吴岩从风衣内袋抽出一张泛黄符纸，低声：“‘引魂’，认主。”
符纸无火自燃，化作一道金光没入他眉心。他双眼骤然转为琥珀色，能清晰看见那小女孩体内缠绕着七根黑线，直通地下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