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有人用这纽扣布过咒,怨气不重,但执念极深。”他皱眉,“像是……在等什么人回来。”
赵无眠掏出罗盘晃了晃,指针疯转:“这地方邪门,风水局被人动过手脚,明堂填坑,龙脉截气,活生生把一座小庙改成‘困灵窟’。啧,专业水准啊。”
“谁干的?”苏挽云问。
“不知道,但手法……”赵无眠眯眼,“像极了十年前失踪的那个‘守观人’。”
吴岩眼神一凝:“老周?”
“对,周槐生。”赵无眠压低声音,“这人懂点古法,专研《冥契录》,据说能和树说话。后来道观荒了,他也人间蒸发。再有消息,是有人在后山看见一棵老槐树底下,烧着纸钱,摆着碗筷,像是在祭谁……”
话音未落,头顶“啪”一声,瓦片掉落。
一只黄猫窜过房梁,嘴里叼着半卷泛黄的纸。
“等等!”苏挽云惊叫,“那不是……我店里失窃的《青囊残卷》?!”
吴岩反应极快,甩出一张镇灵符,黄光一闪,猫“喵”地惨叫,纸卷掉落。他纵身一跃,稳稳接住。
纸页残破,墨迹模糊,但依稀可见“魂契”、“寄生”、“借壳还阳”等字眼。
“你店里丢的东西,怎么在这儿?”赵无眠挠头。
苏挽云脸色发白:“上周清点库存,发现少了三本古籍……我以为是记错了,没想到……”
“不是记错。”吴岩指尖抚过纸页边缘,“这上面有阴气残留,是被人用‘引魂香’诱走的。目标明确,手法干净——有人在系统性地收集与‘灵体寄生’有关的古籍。”
赵无眠倒吸一口冷气:“这不就是《冥契录》里的邪术吗?借死人之身,活自己之命?操,这要真让人练成了,岂不是能无限续命?”
“所以老周没死。”吴岩突然说。
“啊?”苏挽云一愣。
“他只是……换了具身子。”吴岩目光如刀,“这猫,是他的‘眼’。”
话音刚落,黄猫落地未稳,忽然僵住。瞳孔放大,浑身毛发倒竖,喉咙里发出不似猫叫的低语:“……回来了……他回来了……”
三人皆是一惊。
那声音沙哑苍老,分明不是猫能发出的。
苏挽云下意识后退一步:“它……被附身了?”
赵无眠一把抓起桃木剑(其实是根烧火棍刷了红漆),抖得跟筛糠似的:“吴岩!快!收了这妖孽!”
“别慌。”吴岩却抬手制止,蹲下身,直视猫眼,“老周,是你吗?你被困在这猫身上?”
黄猫缓缓点头,眼泪竟从眼角滑落。
“……二十年……我守这观……到头来……被他骗了……”猫口吐人言,断断续续,“他……偷了我的《冥契录》……用童谣……勾走孩子魂……炼‘纽扣咒’……等‘那天’……开坛……”
“谁?”吴岩追问。
“……穿灰褂……戴金丝镜……说他是……文化局的……”猫突然剧烈抽搐,“他……来了……快走……”
话音未落,猫口喷黑血,倒地抽搐几下,不动了。
三人沉默。
苏挽云红了眼:“它……它真的只是只猫吗?”
“不。”吴岩起身,眼神凝重,“它是老周的‘寄魂兽’,靠执念撑到现在。现在魂散了,彻底解脱了。”
赵无眠抹了把冷汗:“文化局?戴金丝镜?这不就是上周来我摊子前问‘有没有老槐树根’的那个斯文败类吗?我还以为他是搞民俗研究的!”
吴岩冷笑:“他不是文化局的。他是‘借壳人’——已经在别人身体里活了很多年。”
夜雨淅淅沥沥地落下来,打在道观残破的瓦檐上,像无数细小的手指在敲打。
三人蹲在偏殿角落,借着一盏应急灯的微光翻看那半卷《青囊残卷》。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霉味和一丝若有若无的焦香——是符纸烧尽后的余烬。
吴岩用一方粗布轻轻擦拭纸页,动作极轻,仿佛怕惊扰了沉睡的文字。苏挽云抱着膝盖坐在门槛上,望着外面被雨雾笼罩的荒院,眼神有些失焦。
“你说……那孩子,真的死了吗?”她忽然开口,声音很轻。
赵无眠正用桃木剑(烧火棍)在地上画着某种阵法草图,闻言笔尖一顿:“哪个孩子?”
“童谣里唱的那个。”苏挽云低声道,“‘小娃儿上观来,一碗饭,送魂台’……老周说他用童谣勾走孩子的魂,可如果孩子还活着呢?如果只是魂被拘走,身体还在 某处……”
吴岩抬眼看了她一眼,没说话,只是将残卷翻到一页边缘焦黑的段落。上面用朱砂画着一个扭曲的人形,胸口嵌着一枚铜纽扣,旁边小字批注:“魂扣:七日不归,主魂散;三七未解,身成傀。”
“三七二十一天。”吴岩声音低沉,“二十年前,后山小学有个孩子失踪,报了案,搜了三天没找到,后来下了场大雨,山体滑坡,说是被埋了。没人再提。”
赵无眠倒吸一口冷气:“那孩子……叫周小满,是老周的亲孙子。”
三人陷入沉默。雨声忽然显得格外清晰。
过了许久,赵无眠挠了挠头,试图缓和气氛:“话说回来,咱们现在是啥情况?一个冒牌文化局的家伙,偷了《冥契录》,炼邪咒,养纽扣,还可能占了别人的身体活了半辈子……现在又盯上咱们的书?他到底图什么?‘那天’又是哪天?”
吴岩合上残卷,放入怀中:“等。”
“等?”苏挽云皱眉。
“他既然能用引魂香偷书,就能顺着书上的气息找来。”吴岩淡淡道,“我们不动,他迟早会出现。他要的不只是书——他要的是懂书的人。”
赵无眠一哆嗦:“你这是拿咱们当饵啊!”
“你刚才不是还说万物皆可沟通,鬼神亦可交朋友?”吴岩瞥他一眼,“现在机会来了。”
赵无眠张了张嘴,最终憋出一句:“……我收回那句话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