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无眠立刻接茬:“那说明你血好,纯阳体质,小鬼都抢着吸——哎哟!”
话没说完,他脚下一滑,差点跪在湿漉漉的青石板上。低头一看,踩了坨猫屎。
“我日!”赵无眠跳着脚,一脸晦气,“这黄猫成精了是不是?专挑我踩?”
那只黄猫蹲在墙头,尾巴一甩,轻盈跳走,临走还回头看了他们一眼,眼神幽幽的,像在笑。
吴岩盯着它背影,眉头微皱。他总觉得这猫不对劲,不是普通的地缚灵依附物,倒像是……守门的。
“别管猫了。”苏挽云从包里掏出一包湿巾,扔给赵无眠,“你擦脚,我擦心。”
赵无眠边擦鞋边嘟囔:“你说这道观也太邪门了,好好的道士不做法,整天喂猫、扫落叶,跟退休老干部似的。要不是亲眼见他画符镇煞,我都以为他是来养老的。”
吴岩没接话,脑子里还在回放打火机里的记忆碎片——火光、低语、一只戴黑手套的手缓缓钉下锁魂钉。还有,那个模糊的背影。
他忽然停下脚步。
“怎么?”苏挽云问。
“我爹……”吴岩声音低下去,“他当年,是不是来过这儿?”
苏挽云和赵无眠对视一眼。赵无眠挠头:“你爹?吴老探长?他那会儿确实查过林晚案,但道观这种地方,档案里没提。”
“可道人认得那枚玉佩。”吴岩盯着自己掌心,仿佛还能感觉到玉佩的冰凉,“他说‘旧物归主’,什么意思?我爹和这道观,有联系?”
赵无眠正想胡诌几句圆场,忽然,身后传来“啪嗒”一声。
三人回头。
那枚卡在墙缝里的锈铜纽扣,不知何时掉了出来,正静静躺在青石板上,像一颗干涸的血痂。
吴岩蹲下,没用手碰,而是从风衣内袋抽出一张黄符,轻轻盖住纽扣。
符纸刚落,竟微微颤动,边缘泛起一丝暗红。
“有东西在里面。”吴岩眯眼,“不是魂,是……执念残留。有人用它做过咒。”
苏挽云凑近,眯着眼努力看,却只觉头晕:“我……我好像听见了,唱歌?小女孩的歌……”
赵无眠一把将她拉开:“别看!你这阴阳眼半吊子,看多了容易招东西上身!”
吴岩却听得更清楚——
“月亮粑粑,照窗台,姐姐烧饭,弟弟哭来……”
歌声稚嫩,却透着说不出的阴冷。歌词本该是童谣,可调子歪得厉害,像是从井底爬出来的。
突然,歌声戛然而止。
纽扣下的符纸“嗤”地冒起一缕黑烟。
吴岩猛地将符纸掀开——纽扣不见了。原地只留下一小滩黑水,散发着腐臭。
“跑了?”赵无眠瞪眼。
“不是跑。”吴岩站起身,神色凝重,“是被收走了。有人在监视我们。”
苏挽云脸色发白:“谁?那个凶手?三十年前的?”
“不一定。”吴岩望向巷子深处,“可能是当年的同伙,也可能是……后来者。”
赵无眠干笑两声:“哈,那咱们岂不是成香饽饽了?死人惦记,活人盯着,连猫都来踩我一脚。吴岩,你说我要是写本《我在都市当半仙的那些年》,能火不?”
“火。”吴岩面无表情,“火化场那种火。”
赵无眠翻白眼:“你这人,一点不懂幽默。”
三人沉默走回巷口,一辆老旧的红色小电驴正停在那儿,车筐里还放着个保温饭盒。
“我的车!”苏挽云惊喜,“我昨天放这儿就忘了,还以为被偷了!”
赵无眠摸着车座:“奇怪,这车停了两天,居然没被贴条,也没被拖走。这年头,违停都能逢凶化吉?”
吴岩却盯着饭盒。
饭盒没锁,盖子半开,里面是一份还温热的红烧肉饭,米饭边缘,压着一片干枯的槐树叶。
他瞳孔一缩。
槐树,阴木。死人坟头才种。这片叶子……是刚落的。
“谁给你送的?”他问苏挽云。
“不知道啊,我店门上留了张字条,说‘姑娘辛苦,趁热吃’。”苏挽云掏出手机,“我正想发朋友圈感谢好心邻居呢。”
“删了。”吴岩一把夺过手机,直接关机,“别发。这饭,不能吃。”
“啊?”
“送饭的人,”吴岩盯着那片槐叶,声音冷得像冰,“根本不是人。槐树精借物传信,这是‘请客’。吃了,就得还人情。它要你还的,可能是命。”
苏挽云吓得手一抖,饭盒差点掉地。
赵无眠咽了口唾沫:“那……那这饭,咋办?”
吴岩从怀里摸出一个铜钱,咬破指尖,迅速在饭盒上画了个符,然后将铜钱压在盒底。
“还回去。”他把饭盒放回车筐,“告诉它:‘客人未到,宴不开席。’”
赵无眠弱弱问:“它……能听懂?”
“能。”吴岩收手,指尖血珠未干,“不然它也不会特意留叶子。”
夜风忽起,小电驴的铃铛“叮”地响了一声。
吴岩一掌拍在电驴车头,符纸燃成灰烬,那碗用槐叶裹着的饭“啪”地摔在地上,米粒溅了一地。风里飘着的童谣声戛然而止。
“宴不开席。”他冷冷道,“下次备菜,记得挑棵阳气旺的树。”
苏挽云拍着胸口,心有余悸:“我的天……这饭该不会真是从坟头挖来的吧?”
赵无眠蹲在地上,用手指戳了戳那堆饭,又迅速缩回手,一脸嫌弃:“别啊,这要是槐树精亲手做的,那它得多寂寞?连个吃饭的伴儿都没有,怪可怜的。”
吴岩瞥他一眼:“你同情它?它刚才想把你魂勾去当饭搭子。”
“咳咳,”赵无眠站起身,掸了掸裤腿,“我这不是看它造型复古、道观破败,挺有情怀的嘛。再说了,我赵半仙向来主张——万物皆可沟通,鬼神亦可交朋友。”
“那你刚才躲我身后比谁都快。”苏挽云翻了个白眼。
三人重新踏入道观,门框上那对铜纽扣已黯淡无光,像是被抽走了魂。吴岩伸手一探,阴气散尽,只剩残念如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