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哟,灵界磁铁驾到。”赵无眠咧嘴,“难怪这猫见了你就亲,你是不是偷偷给它喂过孟婆汤?”
苏挽云白他一眼,看向吴岩:“我路过‘灵犀斋’,发现柜台上多了个旧打火机,刻着‘梧桐里1994’……我怕你有事,就赶紧过来了。”
吴岩接过打火机,金属外壳冰凉,按下开关,却喷出一缕青灰色的烟,烟中隐约有女人的低语。
“这是……阴器。”道人脸色一变,“有人用死者的执念炼过的东西,碰不得!”
话音未落,打火机突然“啪”地炸开,一团黑雾从缝隙中涌出,直扑吴岩面门!
吴岩侧身闪避,黑雾擦过他的风衣,留下一道焦痕。他反手从袖中抽出一道黄符,正要贴出,却见那黑雾竟在空中凝成一张模糊的脸——正是林晚。
“救……我……”她的声音像是从井底传来。
吴岩一怔,下意识伸手。
“别碰!”道人怒吼。
可已经晚了。
林晚的“手”触到他指尖的瞬间,吴岩眼前一黑,记忆如潮水般涌入——
他看见1994年的梧桐里公寓,林晚坐在书桌前写日记,窗外月光惨白。门被轻轻推开,一个穿灰色风衣的男人站在门口,手里拿着那个打火机。他笑着,可眼神阴冷。
“你喜欢写故事?”男人说,“那我给你写个结局。”
火光一闪,打火机喷出的不是火焰,而是浓稠的黑雾……
吴岩踉跄后退,撞在香案上,烛台翻倒,蜡油泼洒在符纸上,像一滩凝固的血。
那记忆的碎片来得快,去得也快。他大口喘息,额角冷汗涔涔,指尖却还残留着触碰林晚魂魄时的冰凉。
“你傻不傻!”赵无眠一个箭步冲上来扶住他,声音罕见地没了调笑,“那是怨念凝成的阴识,沾上轻则失魂,重则被夺舍!你当自己是地府扫黄打非办的?”
苏挽云已将保温饭盒放在门槛外,快步上前,从包里取出一支青玉小瓶,拔开塞子,一股清冽的草木香弥漫开来。她轻轻将几滴露水洒在吴岩眉心,又在他掌心画了个符,低语几句。吴岩混沌的神志渐渐清明。
“还好,只是被执念冲撞,没留下阴印。”她松了口气,转头看向道人,“前辈,这打火机……是林晚被害时的凶器?”
道人脸色凝重,正用一把桃木小刀刮着地上残留的黑雾,每刮一下,雾气便发出细微的嘶鸣。“不是凶器,是媒介。有人用这个打火机,引动了某种古老的咒术——‘梦魇噬魂’。死者临终前的恐惧被炼进了金属里,谁碰,谁就会梦见她的死,久而久之,神魂也会被拖入她的轮回劫中。”
他顿了顿,看向吴岩:“你不是第一个接触它的人。之前有人用它点过烟,走过夜路,然后……疯了,自焚了,跳楼了。三十年来,这东西一直在暗处流转,像一颗定时的阴雷。”
吴岩低头看着自己发颤的手,嗓音沙哑:“所以林晚……她不是死于火灾?”
“火是假的。”道人冷笑,“她是被‘梦’烧死的。那人用咒术让她陷入无尽噩梦,直到精神崩塌,心脏停跳。现场的烧痕,是死后才放的火,为了毁尸灭迹,也为了掩盖咒术痕迹。”
空气一时凝滞。
赵无眠挠了挠头:“所以凶手是个会邪术的疯子?还一直活着?三十年了,他不得是个老头了?”
“不一定。”苏挽云轻声道,“能炼制阴器、布下锁魂阵的人,若懂得续命之法,未必老去。况且……”她看向那只瘸腿黄猫,猫正安静地舔着爪子,仿佛刚才的黑雾与它毫无关系,“这猫,三十年前就在这道观了。它一直没走,或许就是在等什么人。”
道人沉默片刻,忽然弯腰从香炉下抽出一本破旧的簿子,封皮上写着《往生录》三个字,墨迹斑驳。
“这是当年登记香客的册子。”他翻到某一页,指着一个模糊的签名,“你看这个笔迹。”
吴岩凑近,心头一震——那签名的末尾,勾画方式与他父亲笔记中的习惯一模一样。
“你父亲……三年前曾来过这里。”道人低声道,“他问的,也是林晚的事。他还留下一句话——‘真相在火里,也在风里’。”
吴岩猛地抬头:“他来查过?为什么从来没提过?”
“或许他查到了什么,也或许……他被人阻止了。”道人合上簿子,眼神深邃,“你父亲走的那天,带走了半块玉佩的拓片。后来,他就再没来过。”
殿内一时寂静,只有香炉中锈魂香的余烬缓缓飘散。
赵无眠打破沉默:“所以现在,咱们是该找另一半玉佩,还是先查这打火机的流转路径?”
“先缓一缓。”苏挽云忽然说。
两人看她。
她蹲下身,轻轻抚摸黄猫的脊背。猫眯起眼,喉咙里发出咕噜声。“它在害怕。不是怕我们,是怕‘那个味道’又要来了。”
“什么味道?”赵无眠皱眉。
“铁锈混着檀香。”苏挽云轻声道,“和这锈魂香一样……但更冷,更腥。”
道人脸色微变,立刻掐指一算,摇头:“天机混沌,算不出。但最近七日,不宜动阵,不宜破煞。得等月亏之夜,阴气最弱时,才能再碰那玉佩。”
吴岩握紧拳头,却知道人所言非虚。强行动手,只会重蹈覆辙。
“那就……等。”他终于开口,声音低沉却坚定。
三人走出道观时,夕阳已沉入巷尾。风卷着落叶打旋,那只黄猫跟了几步,忽而停住,望着某个幽暗的墙角,喉咙里发出低吼。
吴岩顺着它的视线望去——墙缝里,卡着一枚生锈的铜纽扣,在残阳下泛着诡异的光。
他没去捡。
夜风钻进巷子,像偷东西的贼,窸窸窣窣地翻着墙角的垃圾袋。
吴岩三人并肩走着,谁都没说话。苏挽云搓了搓胳膊,小声嘀咕:“这鬼地方,连蚊子都带阴气,咬一口凉飕飕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