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顿了顿，收起符纸，低声道：“它没恶意。可能是被你体质吸引，误以为你是‘守门人’后裔。”
“守门人？”林晚颤声问，还跪在地上没起来。
“就是专门镇守这类裂隙的人。”吴岩看向她，“你太爷爷是，你身上也有点味道——不过稀薄得很。”
林晚苦笑：“可我连这童谣都快忘了。”
这时，供桌上的灰尘忽然无风自动，缓缓聚成几个歪歪扭扭的字：“钱还了，船走了。”
字迹一现即散。
林晚怔住，眼泪无声滑落。
她懂了。太爷爷不是被禁锢，而是自愿留下。那“赎魂烛”若真点燃，撕开裂隙，不仅放不出他，反而会让无数怨鬼冲出，血洗人间。而她背诵童谣、献出铜钱，等于替太爷爷完成了最后的“还愿”——钱还了阴司，船便渡他离去，裂隙自然闭合。
吴岩默默解下风衣，盖在林晚肩上。
赵无眠拍拍裤子站起来，夸张地伸个懒腰：“哎呀，感天动地啊！不过话说回来，我饿了。谁请客？我建议去吃火锅，驱驱寒气，顺便……补补阳气！”
苏挽云翻白眼：“你刚才啃了三包饼干，还好意思吃火锅？”
“那能一样吗？饼干是保命，火锅是庆功！”赵无眠理直气壮，“再说了，刚才那铜钱裂开的时候，我好像看见供桌底下有东西反光！”
众人一愣。
吴岩皱眉，蹲下身，伸手探入供桌底部。果然，摸出一个锈迹斑斑的铁盒。
打开一看——里面是半截红蜡烛，烛身刻着细密符文，却被人用刀刮掉了大半；还有一本破旧账簿，封皮写着《慈安寺香火录》。
赵无眠抢过翻了翻，忽然瞪眼：“哎哟我的妈！这上面记的不是香火钱，是‘买命钱’！民国三十七年，收张氏女魂一缕，换阳寿十年……李氏童男魂一双，换宅院一座……”
苏挽云倒吸冷气：“这哪是寺庙，是黑市！”
吴岩冷笑：“难怪裂隙会在这里。当年这庙里的和尚，根本不是修行人，是拿活人魂魄做交易的‘阴贩子’。你太爷爷封的不只是裂隙，还有这段孽债。”
林晚攥紧半块铜钱，声音发冷：“所以……有人想重启赎魂烛，是为了重开‘阴市’？”
“八九不离十。”吴岩合上铁盒，眼神锐利，“而且，这人知道你太爷爷的事，还特意改了蜡烛——想借你之手，毁掉封印。”
赵无眠缩了缩脖子：“那岂不是……咱们已经被盯上了？”
吴岩没答，只将铁盒塞进风衣内袋，转身走向门口。
夜风灌入，吹得残幡猎猎。
“走吧。”他淡淡道，“天快亮了，阴气散了。”
苏挽云小跑跟上，忍不住问：“接下来怎么办？”
“查账本。”吴岩回头，看了她一眼，“你店里有老墨和宣纸吧？这种阴物记载，得用老法子拓印，才能看出隐藏的字。”
赵无眠哀嚎：“又加班？我明天约了搓澡！”
“不去。”吴岩面无表情，“你欠我的驱邪费，还没结清。”
凌晨三点，城市蜷缩在薄雾里，路灯像溺水者的眼睛，昏黄而无力。
巷口那家“旧时书屋”的招牌闪了闪，终于撑不住，熄了。苏挽云抱着膝盖坐在店门口的木阶上，风把她的发丝吹得凌乱。她望着对面马路——那里停着一辆不起眼的黑色轿车，车窗贴膜深得看不见内里，但从他们回来起，就没挪过位置。
“看够了吗？”吴岩的声音从门缝里传来，他手里端着一杯速溶咖啡，热气在冷空气中扭成一道短暂的蛇形。
“那车……是不是从寺庙就跟到这儿了？”苏挽云没回头，“我刚才看见副驾有人点烟，火光一闪就灭了。”
吴岩靠着门框，啜了一口咖啡，苦得皱眉：“别管它。真要动手，早动了。”
“可赵无眠说他看见后视镜上有符纸反光……”
“赵无眠还说自己上辈子是城隍爷呢。”吴岩冷笑，“他的话能信一半，鬼都得笑醒。”
话音刚落，车内果然传来一声轻微的咳嗽——像是有人强行憋住没忍住。
苏挽云嘴角抽了抽：“……他该不会真在车上吧？”
“谁知道。”吴岩耸肩，“随他。反正拓印快好了。”
书屋里，灯光昏黄。老式台灯下，那本《慈安寺香火录》摊开在红木案几上，纸页脆黄，边缘卷曲如枯叶。赵无眠正跪在蒲团上，一手捏毛笔，一手压宣纸，小心翼翼地将浸过特制药水的老墨刷在账本表面。他的动作出奇地稳，全然不见平日里的嬉皮笑脸。
墨色渐显。
起初只是寻常字迹复刻，但随着药力渗透，纸背竟浮现出淡红色的细线，如血管般蔓延，勾连成一个个扭曲的符号——那是用“阴篆”写成的密文，记录着每一笔“买命交易”的真正代价。
“我操……”赵无眠手一抖，墨滴在“民国三十八年”那一行，晕开一片，“这上面写着‘魂引九转，烛启幽门’……还有个名字——‘沈知白’。”
吴岩走过来，目光一凝：“沈知白？”
“听上去像道士。”苏挽云也凑近，盯着那行血字，“而且……这名字怎么有点熟？”
吴岩沉默片刻，忽然转身拉开书柜最底层的抽屉，翻出一本泛黄的警局档案——那是他早年在刑侦队时私下整理的“超常事件备案”。翻开其中一页，一张黑白照片静静躺在纸上：一个穿道袍的男人站在废墟前，面容清瘦，眼神空洞，胸前挂着一枚铜钱锁。
“沈知白。”吴岩指着照片，“七十年前，慈安寺最后一任‘住持’。官方记录说他疯了，在庙里自焚而死。但当年参与调查的警员笔记里提到——他死前一直在画一艘船，嘴里反复念叨：‘船没走，船还在等’。”
林晚站在角落，一直没说话。此刻她忽然轻声开口：“……我太爷爷的遗物里，也有张船票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