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灯下有口……”她喃喃,“难道这油灯是陷阱?”
吴岩没说话,只是伸手探向那盏幽幽跳动的油灯。指尖将触未触之际,灯焰猛地一缩,竟从橙黄转为幽绿,随即“啪”地一声轻响,灯芯炸开一朵细小的火花——
一道女人的轻笑,从四面八方传来。
“嘻嘻……又来了三个……点灯的人……”
声音娇媚,却带着腐朽的湿气,像是从井底爬出来的。
赵无眠迅速从怀里掏出一把黄符,咬破指尖在符纸上画了道血线:“不好,是‘经咒怨灵’本体!她能借诵经声寄生,谁念经谁就成她的壳!咱们别出声,打手语!”
林晚紧张地攥紧赎魂烛,忽然发现蜡烛底部不知何时渗出一丝暗红,像血,又像融化的蜡油,正顺着她的手指往下滴。
“吴岩!”她低呼。
吴岩迅速转身,目光落在她手中的蜡烛上,瞳孔微缩:“蜡里‘唤魂砂’在活化……有人在催动阵法,想借你的手强行开界。”
“可我们还没点灯啊!”林晚几乎要崩溃。
“不需要点。”烟斗精的声音忽然从她肩头响起,那缕青烟凝成小小人形,脸色凝重,“这庙本身就是一盏‘魂灯’。只要带着赎魂烛进来,地脉就会感应,阴阳裂隙自动开启一线。你太爷爷的魂能出来,别的东西……也能进来。”
话音未落,地面忽然传来低沉的震动。
供桌下的尘土缓缓隆起,一只苍白的手破土而出,指甲乌黑,手腕上还挂着半串褪色的佛珠。
紧接着,第二只、第三只……数十只手从地板、墙角、佛像背后钻出,无声地抓挠着空气。
“她们……一直在等。”烟斗精叹息,“等一个能点灯的人,带她们出去。”
赵无眠咽了口唾沫:“那咱们现在是……闯进女鬼开的茶话会了?”
吴岩冷冷环视四周,忽然抬脚,一脚将那盏油灯踢翻。
灯油泼洒,绿焰蔓延,却在触及地面的瞬间熄灭,仿佛被什么无形之物吸了进去。
四周的鬼手停滞了一瞬。
“他不怕灯。”烟斗精低语,“所以他不是来点灯的……他是来封灯的。”
林晚看着吴岩的背影,忽然意识到——这个男人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让她顺利完成仪式。
他要的,是彻底断了这条路。
“吴岩!”她喊,“我太爷爷还在地脉里!”
吴岩转过身,眼神复杂:“你以为他真的想出来?他若想脱困,七十年前就该托梦给你父亲,轮得到你?他不走,是因为他在守着什么东西。而你若点灯,就是替他松了手。”
林晚愣住。
赵无眠挠头:“所以……咱们白来了?”
“不。”吴岩从风衣内袋取出一枚铜钱,上面刻着“太平通宝”四字,边缘却布满细密裂痕,“你太爷爷用命封住的裂隙,不能由外人重启。但若由血脉至亲以‘赎’代‘引’,或许能走另一条路。”
他将铜钱递向林晚:“你拿着它,跪在供桌前,背诵你小时候太爷爷教你的那首童谣。不是点灯,是‘还愿’。”
林晚怔住。
那首童谣……她几乎忘了。
“月光光,照河湾,阿公撑船送我返……返不回,莫强牵,一烛一钱谢九泉……”
她喃喃念出第一句,手中铜钱忽然发烫,裂痕中渗出淡淡金光。
林晚的声音在空荡的寺庙大殿里轻轻回荡,像一片叶子落在死水潭上,涟漪一圈圈扩散。
“月光光,照河湾……”
她跪在供桌前,膝盖压着腐朽的蒲团,碎草屑从破口钻出来,扎得生疼。但她不敢动。铜钱在她掌心越来越烫,那道裂痕像是活了,金光如细线般缠绕她的手指,竟隐隐有脉搏的跳动。
“阿公撑船送我返……”
突然,头顶那盏残破的油灯“啪”地一声炸了灯芯,火苗猛地蹿高,映得四壁鬼影幢幢。可这次,影子没多——反而少了一个。
赵无眠正蹲在门口啃他不知道从哪摸出来的压缩饼干,腮帮子鼓得像只仓鼠,闻言差点噎住:“哎哟我草!这啥情况?灯还学会挑人了?”
吴岩站在他身后,风衣下摆被阴风撩得微微翻动。他眯眼盯着地面,低声道:“不是挑人……是‘口’闭上了。”
“灯下有口”——那血字警告,原来不是说灯下藏着什么,而是灯本身就是“口”,是通往地底怨气裂隙的咽喉。
此刻,那口正被林晚的童谣和铜钱金光一点点缝合。
“返不回,莫强牵……”林晚声音发抖,额头沁出冷汗。她感觉有东西在拉她,不是拽身体,而是勾魂,从记忆最深处往外掏东西。太爷爷的脸忽然清晰起来——不是坟头照片上那个干瘪老头,而是夏夜摇着蒲扇、哼着这破童谣的慈祥模样。
“一烛一钱谢九泉……”
最后一个音节落下,铜钱“铮”地一声裂成两半,金光如蛛网般蔓延,顺着地砖缝隙钻入地下。整座大殿猛地一震,像被抽了筋的尸体,簌簌落灰。
然后,静了。
连风都停了。
赵无眠咽下最后一口饼干,小心翼翼探头:“完事儿了?封上了?”
吴岩没答,反而猛地转身,一把将苏挽云往后拽了半步。
“别动。”
苏挽云正想上前安慰林晚,被他一扯,差点绊倒,小声嘀咕:“你干嘛!吓我一跳……”
话音未落,她脚边的地砖“咔”地裂开一道细缝,一缕黑烟“嗖”地钻出,缠上她手腕——竟是一条细如发丝的怨气蛇!
“啊!”苏挽云惊叫,本能甩手。
那黑烟蛇却没攻击,反而轻轻绕了两圈,像在蹭她。
吴岩眯眼:“它……认你?”
赵无眠凑近一看,乐了:“哟,挽云姐,你这‘灵界磁铁’的称号真不是白叫的,连地底爬出来的怨灵都对你撒娇?”
苏挽云又气又窘:“谁要它撒娇!快弄走!”
吴岩从风衣内袋摸出一张泛黄符纸,正要贴上去,那黑烟蛇却“咻”地缩回地缝,消失不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