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家宅子……压着我的头……”老太太的声音忽左忽右,仿佛贴着墙根在爬,“蜡烛给我……我让你见见你太爷爷……”
林晚咬紧嘴唇,后背抵着墙,冷汗浸湿了衣角。
她忽然想起赵无眠临走前说的话:“别跟鬼讲道理,它们最会骗人!”
可如果,来的不全是鬼呢?
林晚猛地抬头,盯着门缝底下缓缓渗进来的一缕青烟。
那烟不像香火,倒像是从坟地里刨出来的湿土混着陈年纸灰,打着旋儿往屋里钻。更诡异的是,它进来后不散,反而在客厅中央聚成一个歪歪扭扭的“人”形,还冲她点了点头。
“大姐,您这是……跳大神练功走火入魔了?”林喃喃。
“小丫头,”那烟“人”开口,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锅底,“我不是鬼,我是你太爷爷的烟斗成的精。他老人家临终前抽的最后一口烟,就落在这宅子东墙根下,我吸了七十年阳气,才修出这点灵识。”
林晚:“……”
她想笑,可腿肚子直哆嗦,笑不出来。
“别怕,”烟斗精摆摆手,烟雾缭绕,“那蓝布衫的是‘引路婆’,专替横死之人引路,但她现在疯了,被邪修下了‘痴缠咒’,只记得要蜡烛,忘了本分。你不点‘赎魂烛’,你太爷爷的魂就被压在地脉里,永世不得超生。”
“所以……我必须去点蜡烛?”
“对,但不能在你家点。”烟斗精严肃道,“你家地气被锁,点了也是喂邪修。得去城西那座废弃的慈安寺,那里曾是义庄改的尼姑庵,阴气重,但正气未散,适合引渡。”
林晚正要再问,门外戏腔戛然而止。
“啪!”
一声脆响,门锁炸开。
蓝布衫老太太的身影出现在门口,手里拎着一根锈迹斑斑的引魂幡,脸上皱纹堆叠,嘴角却咧到耳根,露出一口黑牙。
“蜡烛……给我……”
林晚抄起茶几上的玻璃杯就砸过去。
老太太一抬手,杯子在空中碎成渣,连她的衣角都没碰到。
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——
“哎哟我去!谁家老太太穿寿衣逛小区?扰民知道不?”
一声咋呼从楼道传来。
赵无眠顶着一头乱发冲进来,手里攥着半张黄符,脖子上挂个铜钱串,活像刚从地摊算命摊上跑路的。
他一进门就掏出个喷雾瓶,“滋”地朝老太太喷了一道。
竟是花露水。
老太太被喷了个正着,浑身冒白烟,发出一声尖啸,身影瞬间淡了几分。
“赵无眠!”林晚又惊又喜,“你不是说信号不好?”
“我能让你一个人送死?”赵无眠把花露水塞她手里,“加了朱砂和雄黄的特调版,驱邪驱蚊两不误!快跑!这老太婆被炼成了‘阴傀’,打不过的!”
两人夺门而出,烟斗精化作一缕青烟紧跟其后。
楼下,吴岩靠在一辆破旧的黑色摩托旁,风衣猎猎,脸色阴沉。
“你迟到了。”他对赵无眠说。
“我这不是来了吗!还救了人!”赵无眠喘着气,“再说了,你一个高冷男神,能不能提前给点装备支援?我这花露水都快喷完了!”
吴岩没理他,径直走向林晚:“你捡的蜡烛呢?”
林晚从包里掏出那根红得发黑的蜡烛。
吴岩伸手一碰,指尖泛起淡淡金光,随即皱眉:“被人动过手脚。蜡里掺了‘唤魂砂’,点燃后不只是引渡亡魂,还会撕开阴阳裂隙。”
“谁干的?”林晚问。
“想开界门的人。”吴岩目光冷峻,“而且……就在这座城市里。”
赵无眠插嘴:“所以咱们得抢在他们前头,找个干净地方点蜡烛,完成你太爷爷的遗愿,把路正回来?”
吴岩点头:“慈安寺。”
“那地方我熟!”赵无眠一拍胸脯,“十年前我去那儿画符卖钱,结果半夜撞见一群尼姑跳大神,吓得我裤子都掉了!后来听说那庙闹‘经咒怨灵’,念经的魂反噬了,谁念谁疯。”
林晚听得腿软:“那我们还去?”
吴岩跨上摩托:“怕了?”
“怕啊!”林晚瞪他,“但我不点蜡烛,太爷爷就永远出不来,对吧?”
吴岩看着她,难得语气缓了半分:“你不是普通人。能捡到赎魂烛的人,命格特殊。你太爷爷选你,不是偶然。”
林晚一怔。
三人骑上摩托,风驰电掣赶往城西。
慈安寺藏在老城区拆迁带深处,四周高楼林立,唯独它孤零零立在荒草之中,墙皮剥落,门匾歪斜,门口两尊石狮子眼窝发黑,像是被人挖走过眼珠。
庙门虚掩,门缝里飘出一股淡淡的檀香味,可走近了才发现,那根本不是香,是腐烂的经书在发酵。
“我先进。”吴岩推门。
庙内昏暗,佛像倾颓,香案上积了厚厚一层灰,唯独中央供桌上,摆着一盏油灯,灯芯幽幽跳动,映出三个人影——却只有他们两个。
“三个人?”林晚心头一紧。
赵无眠掐指一算:“哎,我忘了说,这庙供的不是佛,是‘无相婆婆’,专收枉死女子的魂。传说她点的灯,照的是‘未了之愿’。谁的影子多出来,说明谁心里有鬼。”
林晚下意识摸了摸蜡烛。
吴岩忽然抬手,拦住她:“别动。”
他盯着供桌下方,缓缓蹲下,从灰堆里抽出半页泛黄的纸,上面用血写着几个字:“莫点灯,灯下有口。”
字迹歪斜,像是濒死之人用指甲蘸血划出,透着一股惨烈的怨气。那“口”字最后一竖拖得极长,直直戳破纸页,仿佛下面真藏着一张要吞噬活人的嘴。
赵无眠凑过来一看,倒吸一口凉气:“这字……是二十年前失踪的那位知客尼写的!我当年在档案馆翻过她的笔迹,一模一样!”
林晚心头一震。她记得烟斗精提过,慈安寺原是义庄,后来才改作尼庵,收容的多是难产而死、被夫家抛弃或遭人害命的女子。若真有怨灵反噬,那也该是这些含恨而终的尼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