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夜路？”林晚咽了口唾沫。
“就是界门快关了，阴阳交叠的时候。”吴岩终于抬眼，“今晚子时，你家老宅会开一道缝。那根蜡烛，是用来照明的。”
“我家老宅？我爸妈早搬去三亚养老了，房子空着呢！”
“空着才危险。”赵无眠掏出一张皱巴巴的黄符，贴在她门框上，“孤魂野鬼最爱捡空房住，尤其那种年头久、人气断的。你祖上是不是有过什么……嗯，非正常死亡的？”
林晚一愣：“我太爷爷……听说是文革时跳井的。但那都几十年前了……”
“横死之怨，十年如新。”吴岩淡淡道，“而且你家宅基压着旧城隍庙的残址，地脉乱，容易聚阴。引路婆选你，不是偶然。”
林晚突然想起什么，冲进卧室翻出钱包——那根布满裂纹的蜡烛，正安静地躺在夹层里，烛芯居然微微泛着青光。
“它……它在呼吸。”她哆嗦着说。
赵无眠凑过去，突然“哎”了一声：“这蜡烛……怎么还有枚铜钱嵌在里面？”
吴岩眼神一凝：“这是‘赎魂烛’。拿它的人，得替一个横死者完成遗愿，否则蜡烛燃尽时，自己就会变成下一个‘不该看的东西’。”
空气瞬间冻结。
“等等！”林晚抓起蜡烛，“那我现在把它扔了行不行？”
“扔了？”赵无眠苦笑，“你昨晚跑出巷子时，它就在你钱包里了——说明它认主了。你现在扔，它明天照样出现在你枕头底下，说不定还附赠个哭坟的。”
吴岩忽然皱眉，猛地转身看向窗外。楼下不知何时站了个穿蓝布衫的老太太，提着铁桶，正抬头望着她家窗户。两人目光相撞，老太太咧嘴一笑，露出一口黑牙。
“她来了。”吴岩沉声道。
“谁？引路婆？！”林晚惊叫。
“假的。”吴岩冷笑，“真货不会露脸。这是野路子术士变的，想抢在我们前面收‘引路税’。”
赵无眠叹气：“又是那些想偷渡界门的邪修……最近越来越多了。听说界门大闭将至，正邪两边都在抢‘引路灯’。”
“所以这蜡烛，不止是任务，还是钥匙？”林晚恍然。
“聪明。”吴岩看了她一眼，“今晚子时，老宅见。蜡烛不点，你活不过天亮。”
说完，他转身就走。
“哎！你不帮我吗？”林晚急了。
“我已经来了。”吴岩在门口停下，风衣下摆轻轻晃动，“这就叫‘帮’。”
赵无眠临走前塞给她一瓶桃木碎泡的酒：“喝一口，能顶半夜阳气。记住啊，别跟鬼讲道理，它们最会骗人！尤其是那种说自己‘好寂寞’的——上次我信了，结果被拖去阴间KTV唱了三小时《朋友》！”
门关上，屋里只剩林晚和那根微微发光的蜡烛。
她低头看着雏菊，花瓣不知何时全变成了黑色。
手机突然震动，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短信：“别信穿风衣的那个。”
林晚盯着手机屏幕，心跳漏了一拍。短信没有署名，发送时间是十秒前——就在吴岩和赵无眠离开后。
她猛地抬头看向猫眼，楼道空荡，只有声控灯忽明忽暗。
手指悬在屏幕上方，想回个“你是谁”，又怕引出什么不该回应的东西。最终她锁了手机，转身走到客厅，把那瓶桃木酒放在茶几上，和蜡烛隔开摆放，像是在进行某种无意义的仪式。
窗外天色渐沉，城市灯火次第亮起，可她的屋子却像被隔在光之外，阴影一层层堆积在墙角。那盆变黑的雏菊安静地立在窗台，花茎微微弯曲，仿佛正悄悄转向她。
林晚泡了杯浓茶，强迫自己冷静。她打开笔记本电脑，搜索“赎魂烛”“界门”“引路婆”这些词，跳出来的尽是些玄幻小说和都市怪谈论坛的帖子。一条三年前的匿名帖引起她的注意：【老帖求证】听说城西那片拆迁区，原址是旧城隍庙？有人说夜里能听见唱戏声，还有人看见穿蓝布衫的老太太给死人点蜡……真有这事吗？
楼中回复五花八门，大多当笑话看。但有一条被删得只剩半句：“……不是老太太，是纸扎人成的精，专骗拿烛的‘引路人’。”
林晚心头一紧，正想截图，电脑突然蓝屏，重启后浏览器首页变成了一张黑白照片：一栋老宅的门廊下，站着个穿旗袍的女人，背对着镜头，手里握着一根青光闪烁的蜡烛。
她赶紧关机，手心全是冷汗。
夜渐深，她按赵无眠说的，把桃木酒洒了一圈在门口和窗边，又把手机调成勿扰模式，靠在沙发上闭目养神。可睡意迟迟不来，耳边总响起细微的“沙沙”声，像有人在用指甲刮玻璃。
她起身查看，窗外什么都没有。
回到沙发，却发现茶几上的蜡烛不知何时被人动过——原本横放的蜡烛，此刻直立着，烛芯的青光比之前亮了几分，像一颗缓慢跳动的心脏。
林晚屏住呼吸，轻轻伸手想去拿。
指尖将触未触时，蜡烛突然“滴”地落下一滴蜡油，却不是白色，而是暗红如血，在玻璃瓶底缓缓摊开，竟渐渐凝成一个字：逃。
她猛地后退，撞翻了椅子。
就在这时，门铃又响了。
不是按铃，而是“咚、咚、咚”三声闷响，像有人用指节在敲。
林晚死死盯着门，不敢出声。门框上的黄符微微颤动，却没有燃烧。
门外传来一个沙哑的女声：“小姑娘……开开门……我找吴岩。”
是楼下那个穿蓝布衫的老太太！
林晚想起吴岩说那是假的，可这声音……又不完全像人模仿的，更像是从一口深井里捞出来的回音，带着水汽和铁锈味。
她悄悄摸出手机，想给赵无眠发消息，却发现信号全无。WiFi也断了。
门外，老太太没再敲门，而是开始低声哼一段戏文，调子荒腔走板，却莫名耳熟。林晚忽然意识到——这是她太爷爷生前最爱听的《游园惊梦》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