又是一声轻响,把她惊醒。
她猛地睁开眼,铁盆安静地摆在原地,铜钱好端端躺在盆底,红光没了,墙上的脸也不见了。晨光从窗帘缝里挤进来,照在她脸上,暖得有点刺眼。
“……真的一夜过去了?”她喃喃自语,声音沙哑。
手机屏幕亮起,一条未读短信:【我在你家楼下。开门前先撒盐,再敲三下门框,说三声“清清静静,无灾无扰”。】
落款:陈默。
林晚照做,动作僵硬得像提线木偶。开门时,楼道里空无一人。她正发愣,楼梯口传来脚步声。
一个穿黑色风衣的男人走了上来,身形高瘦,脸色冷得像冰箱冷藏层。他肩上搭着件旧布袋,手里拎着一把锈迹斑斑的铜锁。
“吴岩?”林晚试探着问。
男人没说话,径直走进屋,风衣下摆扫过门槛时,带起一阵细微的尘埃。他蹲下身,盯着铁盆看了几秒,忽然伸手,从盆底夹出一枚湿漉漉的铜钱。
“阴钱。”他声音低沉,“有人把它混在阳间铜钱里,贴了你的身。”
林晚一愣:“什么意思?”
“意思是你昨晚买的那瓶水,”吴岩抬眼,“便利店收银员给你的找零里,夹了这枚钱。它不是货币,是‘引子’。”
林晚倒吸一口冷气:“所以……那老太太……”
“不是人。”吴岩站起身,环顾四周,“但她救了你。若非她提醒,你现在已经被拖进‘隙’里了。”
“隙?”
“阴阳之间的裂缝。”吴岩把铜锁放进布袋,发出沉闷的碰撞声,“最近开了不少。有人在偷《地阙录》。”
林晚听得一头雾水,正想追问,楼下传来一声吆喝:“哎哟我的哥!你可算等等我!这破楼梯差点把我这把老骨头颠散了!”
一个穿花衬衫、戴金丝眼镜的胖子气喘吁吁地爬上楼,手里挥着一把画着符的破蒲扇,脖子上挂着一串五颜六色的水晶。
“赵无眠。”吴岩头也不回。
“哎哟,这么冷的天,连句‘辛苦了’都没有?”赵无眠挤进屋,一眼看到林晚,眼睛顿时一亮,“这位妹妹,面相清秀,眉间带煞,可惜煞中有光——有救!我赵半仙掐指一算,你昨夜必遭血光之灾,但因心存善念,得高人暗中庇佑……”
“闭嘴。”吴岩淡淡道。
赵无眠讪讪地收扇,小声嘀咕:“每次都是我活跃气氛,你不吱声还能收钱,凭啥老让我闭嘴?”
林晚忍不住笑了。
吴岩瞥了她一眼,嘴角几不可察地抽了一下:“笑什么?他上个月用符水骗人说能治脱发,结果被客户拿拖把追了三条街。”
赵无眠:“那是意外!那大哥自己雄激素超标怪我?”
吴岩不再理他,转向林晚:“你店里最近有没有收过奇怪的东西?比如——铜铃、残破经卷、或者带血的古董?”
林晚摇头:“我就是个普通便利店……等等。”她忽然想起什么,“上周有个流浪汉拿个破铜铃换热狗,我给了他两个,铃铛随手扔抽屉了。”
吴岩眼神一凝:“在哪?”
“店里。”
“现在就去。”他转身就走。
赵无眠赶紧跟上:“等等!我还没喘匀呢!再说了,白天去便利店,你总得伪装一下吧?要不我装你同事?就说咱们是‘城市夜间安全巡查组’的!”
“你装清洁工还差不多。”吴岩拉开门。
“喂!我好歹也是茅山外门弟子!”
“外门到你这,已经快成‘外跑’了。”吴岩冷笑。
三人下楼,清晨的街道湿漉漉的,空气里还残留着暴雨后的土腥味。便利店离得不远,步行十分钟就到。
店门刚开,值班的同事看到林晚带着两个奇装异服的男人,一脸懵:“晚晚,你朋友?”
“呃……查消防的。”林晚随口胡诌。
赵无眠立刻挺胸:“对!我是市容安全联合督导组副组长,这位是组长吴岩,专查……呃,阴气泄漏隐患。”
同事:“……那你们查吧。”
吴岩直奔收银台抽屉,翻出那个铜铃。铃身刻着扭曲的符文,摇晃时无声无息。
“死铃。”他低声道,“能召‘影卒’,专啃活人阳气。”
林晚脸色发白:“那流浪汉……”
“不是人。”吴岩收起铜铃,“是‘隙’里爬出来的傀儡,专门投放这些邪物。”
晨光斜斜地切过便利店的玻璃门,把三个人的影子拉得细长。吴岩用一张黄符将铜铃层层裹住,放进布袋时,那袋子竟微微鼓动了一下,仿佛里面关着什么活物。
林晚盯着那布袋,喉咙发紧:“所以……最近街上那些流浪汉,都是傀儡?”
“不一定。”赵无眠一边啃着顺手从货架上拿的肉松面包,一边含糊道,“‘隙’刚开时,只会驱使死人或将死之人。但现在……”他顿了顿,咽下食物,“有人在帮它。”
吴岩看了他一眼,没反驳。
林晚忽然觉得冷。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还攥着的半袋盐,指尖微微发抖:“那我……为什么会被盯上?我只是个普通人。”
空气安静了一瞬。
赵无眠刚想开口,吴岩却先说了话:“你不是普通人。”
“什么?”
“你昨晚能看见墙上的脸,能听见铁盆的‘鸣阴声’,还能在‘引子’入体后活下来。”吴岩目光沉沉,“普通人早就疯了,或者……死了。”
林晚怔住。
赵无眠叹了口气,从脖子上取下一串水晶,在她眼前晃了晃:“你这体质,叫‘阴眼通灵根’,天生能感知幽冥之气。要是在古代,早被哪个道门抢着收徒了。可惜现在……”他苦笑,“连个正经师父都没有。”
林晚苦笑:“所以我是……倒霉体质?”
“是天赋。”吴岩纠正,“只是还没觉醒。”
他话音刚落,店外忽然传来一阵刺耳的刹车声。一辆送奶车歪歪斜斜地停在路边,车门猛地打开,一个穿着工装裤的男人踉跄着爬下来,脸色惨白如纸,嘴里不停念叨:“……它在敲门……它在敲门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