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挽云瞳孔骤缩：“这……这是我姑婆的！”
玉佩上刻着“云”字，背面有细微裂痕——那是她小时候不小心摔的，后来用金漆修补过。
“她还活着？”苏挽云声音发颤。
那玉佩在幽绿火光下泛着温润的微光，裂痕处的金漆像一道陈旧的伤疤，清晰得刺眼。
苏挽云一步上前，却被吴岩伸手拦住。
“别动。”他声音冷得像冰，“那是‘信引’——用至亲之物为媒，勾魂归位的法器。她不是在告诉你姑婆还活着……”
他顿了顿，目光死死盯着女人空洞的眼睛：“她是在等你过去。”
赵无眠咽了口唾沫，小声嘀咕：“这不就是钓鱼么？鱼饵都甩到人家心窝子里了……”
苏挽云却没再动。她站在原地，手指紧紧攥着耳垂上的玉坠，指节发白。那玉坠忽然传来一丝异样的温热，像是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轻轻触碰了一下。
“姑婆……”她喃喃道，声音轻得几乎被风吞没。
殿内阴风骤歇，连那盏绿灯也安静下来，火苗低伏，如一只闭上的眼睛。
片刻死寂后，白衣女人缓缓将玉佩放回袖中，随后，竟慢慢抬起双手，做出一个古怪的手势——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，虚点太阳穴；左手则掌心朝外，轻轻一推。
像是在示意“进来”。
又像是在说：“你看。”
吴岩眼神一凛：“她在引导某种观想！别看她眼睛！”
可已经晚了。
苏挽云只觉得脑中嗡地一声，玉坠的温度瞬间升高，一股柔和却无法抗拒的力量顺着耳廓蔓延至太阳穴。她眼前一黑，随即，一幅画面悄然浮现：一间昏黄的老屋。
墙上挂着褪色的年画，桌角摆着半碗凉透的药。
一个满头银发的老妇人坐在藤椅上，手里正缝补一件小孩的红肚兜。针线穿过布料的声音极轻，一下，又一下。
窗外雷声隐隐，雨未落。
老妇人忽然停下动作，抬头望向门口，嘴角浮起一丝笑：“来了？”
没人回答。
她却像是听见了什么，轻声道：“别怕，云丫头，我还在。”
说着，她从颈间取下那块玉佩，放在掌心，吹了口气。
玉佩微微发亮。
然后，她将它递向虚空，仿佛交到某人手中。
“拿着，莫回头。”
画面戛然而止。
苏挽云猛地睁眼，冷汗浸透后背。她大口喘息，发现吴岩正扶着她的肩膀，神色凝重。
“你看到了什么？”吴岩问。
她嘴唇微颤：“我……我看见姑婆了。她在家里，好像……在等我回去。”
“幻象！”赵无眠急道，“肯定是这女鬼搞的鬼！你刚才是不是傻愣住了？我都想踹你一脚！”
“不。”苏挽云摇头，眼神渐渐坚定，“那不是幻象。我闻到了……她屋里常年点的那支安神香，沉水加檀木，还有……陈年旧书的味道。我从小闻到大的。”
她抬手摸了摸玉坠，那热度已退去，却仍留着一丝余温，像是谁的手掌刚刚离开。
吴岩沉默片刻，忽然蹲下身，从石缝边缘刮下一小撮青苔，放在鼻尖轻嗅。
“有符灰。”他低声说，“混合着朱砂和骨粉。这地方……有人布过‘引魂阵’，但阵法残缺，只能维持替身傀儡的行动，无法传递完整信息。”
“所以这女人，其实是想传话？”赵无眠挠头，“可她干嘛不直接说话？非搞得神神叨叨的？”
“因为她的嘴不能动。”吴岩站起身，目光扫过白衣女人的脸，“守界人的替身一旦成型，七窍就会被术法定封。能动手指，已是极限。”
苏挽云忽然道：“她刚才的手势……我见过。姑婆教过我，那是‘开天目’的起手式，用来窥探阴阳间隙。”
她顿了顿，声音轻了下来：“她说，只有血脉相连的人，才能通过这种方式看到真相。”
赵无眠听得头皮发麻：“所以……你姑婆现在是被困在某个地方？而这女人，是她派来给你送信的？”
“不一定。”吴岩冷静道，“更可能是你姑婆留下了后手——比如这枚玉佩，与你的玉坠本是一对，互为共鸣。当替身接触到信物，便会自动触发预设的观想路径。”
他看向苏挽云：“你姑婆很厉害。她不仅预料到你会来这儿，还提前布置了应对之法。”
苏挽云低头看着自己的手，仿佛还能感受到那股从玉佩上传来的、属于姑婆的温度。
夜风卷着沙砾，打在吴岩风衣的领子上，发出细碎的“沙沙”声。
废墟里静得吓人。几根歪斜的水泥柱子像被谁随手掰弯的牙签，半塌的墙头挂着半截生锈的铁皮招牌，上面“殡仪服务”四个字只剩“殡”和“服”还勉强可辨。
“所以……咱现在是去救活人，还是去给死人上香？”赵无眠蹲在一块碎砖上，一边啃着从背包里翻出来的冷包子，一边含糊不清地问，“我这包子都凉了，要是再进个阴气重的地儿，我怕它直接诈尸，变成粽子。”
苏挽云白了他一眼：“你能不能正经点？姑婆可能还活着！”
“我这不是调节气氛嘛。”赵无眠耸耸肩，咽下一口干巴巴的馅料，“再说了，你姑婆要是真活着，为啥不自己跑出来？非得搞个替身、玉佩、幻象三件套，搞得跟拍电影似的？”
吴岩没理他，蹲在那具白衣傀儡倒下的地方，指尖轻轻拂过地面。那里有一圈极淡的朱砂痕迹，几乎被尘土掩埋，但他能感觉到——阴气残留的轨迹，像一条被踩断的蛇，蜿蜒向废墟深处。
“她不是不想出来。”吴岩低声说，“是出不来。这地方……被人动了手脚，阴阳倒挂，活人进不来，死人出不去。”
“哦，那不就是个大型鬼打墙？”赵无眠一拍大腿，“我懂！这得画符破阵，再撒把糯米，最后喊三声‘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’，保准灵验！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