闭关修炼的时间过得飞快。
淡灰色的天光没有昼夜之分，魏衍完全沉浸在 “阴魂凝” 的修炼之中，心无旁骛，日夜不辍。体内阴气按照功法路线平稳流转，一圈又一圈，魂体日益凝练，气息日益沉稳。
仅仅两日，魏衍便感觉到，体内的阴气已经充盈到极致，魂体稳固如磐石，经脉再无半分滞涩。
凝魂聚魄境，圆满。
当最后一丝阴气运转完毕，归入丹田，魏衍缓缓睁开双眼，眸中淡青光华一闪而逝，周身气息沉静内敛，再无半分散逸。
他成功了。
从一个连阴气都吸收不好的凡人，短短数日，便踏入凝魂聚魄境圆满，这速度，若是说出去，足以震惊整个幽都。可魏衍没有半分骄矜，只有一片平静。
他很清楚，这不是他天赋异禀，而是别说话传下的功法太过精妙，而是他被逼到绝境后的爆发。
凝魂聚魄，只是鬼修的起点。
阴神、阴元、阴丹…… 前路依旧漫长，危险依旧重重。
魏衍站起身，推开房门。
屋外，阳光依旧是一成不变的淡灰，街道安静，鬼魂无声飘行，幽都依旧是那座压抑而安稳的古城。可魏衍知道，自己已经彻底脱胎换骨。
他能清晰地感觉到，周围空气中无处不在的阴气，能轻松调动体内的力量，能感知到数十丈内的风吹草动。这种掌控自身力量的感觉，是他在人界四十五年，从未有过的。
“终于…… 站稳了第一步。” 魏衍低声自语，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。
这是他来到鬼界后，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放松。
他没有立刻闭关冲击下一境，而是决定出门一趟。
老鬼昨日说过，会去灵息铺为他领取月度灵息，他想去灵息铺一趟，一来是领取灵息，二来是熟悉一下幽都的环境，三来是多了解一些鬼界的信息。
一直缩在偏屋中，终究不是长久之计。
魏衍整理了一下衣衫，收敛气息，将修为隐藏在普通凝魂境水准，不张扬，不扎眼，然后迈步走出偏屋，沿着安静的街道，朝着幽都中心走去。
幽都规模极大，青黑色的石板路四通八达，街边建筑古朴暗沉，魂灯幽幽发光，偶尔有鬼魂飘过，大多神色平静，各自忙碌。这里没有人间的喧嚣，却有着一种独特的秩序。
魏衍一路慢行，默默记着路线，观察着周围的一切。
街边的店铺大多与灵息、魂晶、阴气相关，有的售卖灵息结晶，有的收购魂晶，有的炼制阴魂丹药，还有的修补魂体兵器。每一家店铺，都透着鬼界独有的阴冷与古朴。
魏衍不敢东张西望，只是低头慢行，尽量不引起注意。
他很清楚，自己生人身份特殊，一旦引起过多关注，只会招来麻烦。
按照老鬼之前的指点，灵息铺位于幽都东城区，是城主府直辖的据点，负责为幽都内的低阶鬼魂分发基础灵息，维持生存。一路上，魏衍顺利前行，没有遇到任何阻拦，也没有引起任何怀疑。
很快，一座古朴的三层楼阁出现在眼前。
楼阁门楣上挂着一块暗沉的匾额，写着 “灵息铺” 三个古字，门口没有守卫，却透着一股官方的威严。不时有低阶鬼魂进出，神色平静，领取灵息后便默默离去。
魏衍深吸一口气，迈步走了进去。
灵息铺内宽敞安静，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灵息气息，温润平和，让人身心舒畅。大厅内摆着几张桌椅，几名鬼魂安静等候，柜台后，一名身着灰色长袍的鬼魂执事，平静地分发着灵息。
魏衍找了个角落，安静站定，排队等候。
他没有说话，只是默默观察。
就在这时，一阵轻盈的脚步声从身后传来，一股温和、熟悉、带着淡淡清香的气息，缓缓靠近。
魏衍心中一动。
这气息…… 是云霜。
他没有回头，依旧保持安静，可心神却微微提起。那日云霜的告诫，还历历在目。这个来自清冥城的温和派女子，再次出现，不知是巧合，还是有意。
很快，那道淡青色的身影，便停在了他身侧不远处。
“真巧。”
轻柔温和的声音，在身侧响起。
魏衍缓缓转过身，对着云霜微微躬身：“前辈。”
云霜依旧是一身淡青色长裙，温婉柔和，脸上带着浅浅的笑意，看着魏衍，眼神中带着一丝讶异：“几日不见，你的气息沉稳了很多，看来，这些日子你一直在潜心修炼。”
“是。” 魏衍点头，不卑不亢，“晚辈资质平庸，只能多下苦功，不敢懈怠。”
“谦虚了。” 云霜微微一笑，目光落在他身上，微微一凝，似乎察觉到了他的修为变化，却没有点破，只是温和道，“你也是来领取灵息的？”
“是，前辈。” 魏衍应道，“老鬼前辈帮晚辈报备过，晚辈今日前来领取。”
“原来如此。” 云霜点头，没有多问，只是安静地站在一旁，陪着他一起等候，没有丝毫不耐烦，也没有丝毫疏离。
一时间，两人之间有些安静。
魏衍不知道该说些什么，只能保持沉默。他与云霜并不算熟悉，对方身份神秘，来自清冥城温和派，而他只是一个无名无姓的生人，身份立场截然不同，不宜过多交谈。
云霜却似乎看出了他的拘谨与不安，轻声开口，打破了沉默：“你来到幽都也有些日子了，对鬼界，了解多少？”
“晚辈愚钝，只懂一些基础生存之法。” 魏衍如实回答，“知道灵息、魂晶，知道幽都中立，清冥城、焚魂城分立，其他的，便一无所知了。”
“能知道这些，已经不错了。” 云霜温和一笑，语气平静，没有丝毫轻视，“很多鬼魂在幽都待了数百年，也未必明白鬼界真正的格局。”
魏衍心中一动，顺着话锋问道：“前辈，晚辈冒昧问一句，鬼界…… 到底是什么样子？为何会有温和派与激进派之分？”
这是他心中最大的疑惑。
老鬼语焉不详，别说话冷漠不言，他只能从云霜这里，寻求答案。
云霜看了他一眼，没有拒绝，也没有警惕，只是轻声叹息一声，语气带着一丝沉重：“这件事，说起来，与你们人界，息息相关。”
魏衍猛地一怔：“人界？”
“是。” 云霜点头，声音压低了几分，温和的眸中掠过一丝忧虑，“上古时期，人鬼两界同源，阴阳平衡，鬼界灵脉充沛，阴气充盈，众生安稳。可万年来，人界发展太快，阳气暴涨，不断挤压鬼界空间，侵蚀鬼界灵脉。”
“如今，鬼界灵脉日渐枯萎，阴气日渐稀薄，低阶鬼魂难以生存，魂体日渐消散。长此以往，不用百年，整个鬼界都会逐渐崩塌。”
魏衍浑身一震，满脸震惊。
他从未想过，鬼界的危机，竟然与人界有关。
“那…… 温和派与激进派，就是因为此事分裂？” 魏衍连忙问道。
“是。” 云霜点头，语气沉重，“温和派主张隐忍，隐藏鬼界存在，慢慢修复灵脉，与人界互不干涉，等待阴阳重归平衡。可激进派…… 等不了。”
“焚魂城的激进派认为，与其坐以待毙，不如主动出击。他们主张打破两界壁垒，将鬼界阴气引入人界，强行恢复阴阳平衡，甚至…… 侵占人界空间，为鬼界谋求生路。”
魏衍心中一寒。
侵占人界。
这四个字，背后是何等血腥与残酷。
一旦两界壁垒打破，人界无数凡人，如何抵挡鬼界阴气与鬼魂侵袭？后果不堪设想。
“所以，两派矛盾不可调和？” 魏衍声音低沉。
“不可调和。” 云霜轻轻摇头，“温和派不愿生灵涂炭，激进派只求自身存续。理念不同，立场不同，注定不死不休。而幽都，夹在中间，保持中立，维持着脆弱的平衡。”
魏衍沉默了。
他终于明白了。
明白了云霜那日告诫他的原因，明白了激进派为何对他感兴趣，明白了别说话为何冷漠而孤独。
这座看似安稳的幽都，其实是风暴的中心。
这位看似温和的云霜，肩负着温和派的使命。那位冷漠的城主，独自守着鬼界最后的平衡。
而他，一个误入鬼界的生人，却成了两派都关注的变数。
“晚辈明白了。” 魏衍深吸一口气，压下心中的震撼，对着云霜躬身行礼，“多谢前辈解惑，晚辈…… 受益匪浅。”
“不必言谢。” 云霜温和一笑，“我只是不想你稀里糊涂卷入纷争，白白丢了性命。你是生人，体质特殊，是两派都想拉拢、也都想忌惮的存在。记住我的话，保持中立，专注修炼，不要投靠任何一方，不要沾染任何派系纷争。”
“幽都，才是你唯一的安身之处。”
一字一句，恳切而真诚。
魏衍心中一暖，郑重点头：“晚辈记住了！多谢前辈再三告诫，晚辈绝不会轻易卷入派系纷争！”
他很清楚，以他现在的实力，投靠任何一方，都只是棋子，只会死得更快。唯有中立，唯有依靠幽都，唯有变强，才有生路。
云霜看着他坚定的眼神，满意地点了点头，不再多言。
就在这时，柜台后的执事开口喊道：“下一个，魏衍。”
魏衍回过神，对着云霜微微颔首：“前辈，晚辈先去领取灵息，告辞。”
“嗯。” 云霜点头，“去吧，万事小心。”
魏衍不再多留，快步走到柜台前，报上姓名。执事看了他一眼，没有多问，取出一块淡青色的灵息结晶，递给了他。
“魏衍，月度灵息，拿好。”
“多谢执事。”
魏衍接过灵息，紧紧握在手中，转身便要离开灵息铺。
就在他走到门口时，一阵冰冷、暴戾、带着浓浓挑衅的气息，猛地从门外闯入，笼罩整个灵息铺！
原本安静的灵息铺，瞬间一片死寂。
所有鬼魂脸色大变，瑟瑟发抖，低下头，不敢说话。
魏衍脚步一顿，心中猛地一沉。
来了。
云霜的告诫，成真了。
门外，一道阴冷的身影，缓缓踏入灵息铺，目光如刀，直直落在魏衍身上，嘴角勾起一抹残忍而贪婪的笑意。
“找到了…… 你就是那个藏在幽都的生人？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