声音一出，赵无眠脸色瞬间煞白。
那不是模仿。那是他母亲的声音——真真切切，分毫不差。
“不可能……”他声音发抖，“我妈……三年前就走了……”
苏挽云伸手想拉他，却被吴岩拦住。
“别动。”吴岩盯着那面镜子，声音极轻，“它不是在模仿……它是在‘回放’。这些镜子，记录了所有进入者最深的记忆和执念。”
“所以……它刚才说的，是赵哥心里最想听的话？”苏挽云低声道。
吴岩点头：“镜渊不只是困魂之地，它还是‘记忆的坟场’。每一个死在这里的人，他们的执念都被镜子吸收，成了养分。”
赵无眠站在原地，死死盯着那面镜子，拳头紧握。良久，他忽然笑了，声音沙哑：“妈，我知道你不在了。这镜子……不是你。”
话音落，那镜面“咔”地一声，裂开一道细缝。女声戛然而止。
空气仿佛松了一口气。
“走吧。”赵无眠抹了把脸，勉强笑了笑，“再不走，我怕我下一秒就想跟镜子私奔了。”
吴岩看了他一眼，难得地没讽刺，只是轻轻拍了拍他的肩。
三人继续前行，脚步却比之前沉重了许多。
又行百余步，前方豁然开朗。
一座半塌的石殿出现在眼前，殿门两侧立着两尊石镜兽，头生独角，眼窝空洞。殿内幽暗，唯有中央一盏青铜长明灯，灯火幽绿，摇曳不定。
而在灯下，坐着一个人影。
白衣，长发，背对三人，一动不动。
吴岩的风衣下摆被石缝里钻出的阴风卷得一颤，他猛地抬手，将苏挽云拽到身后。
“别靠太近。”他声音压得极低，像砂纸磨过青砖，“那灯……是用枉死者的执念点的。”
赵无眠正想凑前看个清楚，闻言一个趔趄，差点跪在青苔上。“哎哟我勒个去！执念？那不就是人心里最放不下的破事儿？这玩意儿烧起来不得冒黑烟啊——我家楼下王阿姨丢了二十多年的猫都比它有‘料’！”
苏挽云没理他的胡扯，眯眼盯着那白衣背影：“……有点眼熟。”
“你认识？”吴岩皱眉。
“不认识。”她摇头，“但感觉……像是在哪儿见过。不是真人，是……画像？绣像？”
赵无眠一听，立刻来了精神：“哎哟，挽云妹子，你可别吓我，该不会是哪个朝代的女鬼画皮吧？我跟你说，上次我去东北收一对民国夜壶，就碰上个穿红嫁衣的，非说我长得像她负心汉，追了我三条街！最后还是靠半包华子才打发走的！”
吴岩冷冷瞥他：“你拿中华烟贿赂厉鬼？”
“那可不！”赵无眠得意扬眉，“鬼也讲排面啊！你给冥币人家嫌假，给电子香又扫不了码，还不如一包硬中华来得体面！再说了——”他话音未落，那盏青铜灯忽然“噗”地一声，绿火猛缩，几乎熄灭。
白衣人影，缓缓转过头来。
三人齐齐后退一步。
那是一张……极其普通的女人脸。三十岁上下，眉目平和，甚至有些木讷。没有煞气，没有怨念，连眼神都平淡得像口枯井。
可正是这份“正常”，让人脊背发凉。
“你是谁？”吴岩沉声问，右手已按在腰间一枚锈迹斑斑的铜钱剑上——那是他爷爷留下的法器，专破虚妄。
女人没说话，只是抬起手，指向苏挽云。
苏挽云心头一跳，下意识摸了摸耳垂上的玉坠——那是姑婆亲手给她戴上的，温润通透，据说是祖传之物。
“你认识我姑婆？”她试探着问。
女人依旧不语，手指却微微偏移，指向了吴岩。
吴岩一怔。
下一秒，那盏绿灯骤然暴涨，火光中浮现出一幕幻象：一间老宅，雨夜。
一个小男孩蜷缩在角落，浑身湿透，手里紧紧攥着一枚铜钱剑。门外传来哭喊与咒骂，一道血线从门缝渗入。男孩闭着眼，嘴唇颤抖：“……我不是故意的……我只是想帮她超度……”
是吴岩七岁时的记忆。
他脸色瞬间铁青。
“住手！”他低吼，铜钱剑出鞘三寸，锈屑纷飞，竟发出龙吟般的嗡鸣。
幻象碎裂。
绿灯恢复原状，女人依旧静静坐着，仿佛什么都没发生。
“我操……”赵无眠擦了把冷汗，“这姐们儿还是个心理医生？专治童年阴影？”
苏挽云却盯着那女人的手腕，突然道：“她的脉搏……在跳。”
“啥？”赵无眠瞪眼，“活人？可这地方……”
“不是活人。”吴岩凝神，“她是‘守界人’的替身傀儡，用活人躯壳灌注残魂维持形体。真正的守界者早就死了，铜铃里的才是残念。”
“所以这身子……是从哪儿来的？”苏挽云声音发紧。
“借的。”吴岩冷笑，“借尸还魂不够用，就借‘生魂未离’的身体。这种人通常昏迷多年，家人放弃治疗，正好被术士拿来当容器。”
赵无眠听得毛骨悚然：“你等等……你说‘生魂未离’？那不就是植物人？谁这么缺德拿病人练邪术！”
“为了打通阴阳两界的人。”吴岩目光如刀，“镜魔一旦现世，阴气倒灌，百鬼夜行。到那时，阳间就是炼狱。”
殿内陷入死寂。
忽然，苏挽云“哎呀”一声，低头翻找背包。
“怎么了？”吴岩问。
“我的镇灵香……好像掉了。”她懊恼地拍脑门，“就是那支我特调的，加了沉水香和琥珀粉的，专门对付低阶灵体……”
赵无眠翻白眼：“你管这叫‘低阶灵体’？刚才那可是直接扒你家祖坟回放童年创伤！”
“可我香里还掺了薄荷脑。”苏挽云认真道，“对头痛有效。我姑婆以前总说，阴气重的地方容易偏头疼。”
吴岩嘴角微不可察地抽了一下：“……你这是开古董店还是开药房？”
“灵犀斋，服务周到嘛。”她眨眨眼。
就在这时，那白衣女人忽然抬起另一只手，缓缓从袖中抽出一物。
是一块玉佩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