诡异的是,那笑容,吴岩和赵无眠都看不见。
“你看见了吗?”苏挽云声音发抖。
苏挽云的声音在幽暗的洞穴里轻轻回荡,像一片落叶坠入深潭,激起的涟漪却迟迟不散。
她死死盯着那面缓缓升起的古镜,镜中的“她”依旧挂着那抹笑——嘴角上扬的弧度恰到好处,像是久别重逢的亲人,又像是终于等到了祭品的猎手。
吴岩没有回答她的问题。他只是缓缓抬起手,将青铜油灯举高了些。幽蓝的火光扫过镜面,那一瞬间,镜中影像微微扭曲,仿佛水波荡漾,那笑容也随之碎裂成无数细小的裂痕,如同蛛网蔓延。
“它在模仿。”吴岩低声道,“不是你姑婆。”
“可……它为什么只对我笑?”苏挽云后退半步,手腕上的引魂纹烫得几乎要灼伤皮肤。
赵无眠咽了口唾沫,悄悄从怀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符纸,嘀咕着:“镇心神、安魂魄、防镜子里的自己突然想杀我……这张是我昨晚现画的,应该……大概……能用吧?”
他正要往自己额头上贴,却被吴岩一把按住手腕。
“别乱来。”吴岩目光未移,“这镜子认你。贸然激发灵符,可能会激怒它。”
“那咱们总不能在这儿看‘镜中美少女微笑大赛’吧?”赵无眠欲哭无泪。
就在这时,那面古镜忽然轻轻一震,镜面泛起涟漪,影像开始变换——不再是苏挽云的脸,而是一间老屋:木格窗、青砖地、墙上挂着一面斑驳的铜镜。屋角的藤椅上,坐着一位白发老太太,正低头缝着什么,手指微微颤抖。
“姑婆……”苏挽云呼吸一滞。
画面再变:老太太猛然抬头,眼神惊恐,嘴唇急促开合,仿佛在喊什么。可镜中无声。紧接着,一道黑影从屋外掠过,铜镜“砰”地炸裂,碎片四散飞溅,画面也随之破碎。
“她在求救……她真的被困在镜子里!”苏挽云声音颤抖,“我们必须救她!”
“不急。”吴岩却异常冷静,他蹲下身,指尖轻触地面,沾起一点潮湿的尘土,放在鼻尖嗅了嗅,“这洞里的阴气太‘干净’了。”
“干净?”赵无眠一愣,“阴气还能分干净脏?”
“寻常阴地,怨气混杂,腐魂游荡,气味腥浊。”吴岩站起身,目光如刀,“可这里……阴气凝而不散,有序流动,像是被什么力量梳理过。这不是天然形成的‘镜渊’,是人为布置的阵法。”
“你是说……有人在操控这一切?”苏挽云心头一沉。
“而且,”吴岩望向洞穴深处,“那人,可能等我们很久了。”
三人沉默。洞内寂静得可怕,只有青铜灯芯偶尔发出“噼啪”轻响,灯影中的人形轮廓微微晃动,似在低语,又似在叹息。
赵无眠忽然挠了挠头,从背包里翻出一个巴掌大的罗盘,指针却疯狂旋转,毫无规律。
“罗盘失灵了。”他苦笑,“看来咱们是真进‘局’了。”
“那就走慢点。”吴岩忽然道。
“啊?”赵无眠一愣。
“我说,走慢点。”吴岩收起油灯,示意他们跟上,“既然对方设了局,急着破局,反而中计。我们现在,不急着找你姑婆,也不急着破阵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四周悬浮的镜片:“我们先……看看这‘镜渊’到底是什么。”
苏挽云怔了怔,随即明白了他的意思——以静制动,以缓破急。
三人放缓脚步,不再直冲深处,而是沿着洞壁缓缓前行。吴岩时不时停下,用指尖在镜片边缘轻划,感受其上的灵力流向;赵无眠则掏出一本破旧笔记本,边走边记:“子时三刻,镜片密度增加,阴气呈螺旋状……疑似阵眼分布……”
苏挽云则闭上眼,任由手腕上的引魂纹牵引,感受那股若有若无的呼唤。她发现,那股力量并不急于将她拉向深处,反而像在引导她“看”——看那些镜中残存的记忆碎片。
她看到:一面面古镜被装在木箱中,运入山中;黑袍人将镜片嵌入岩壁,口中念念有词;最后,一位白发老太太被蒙着眼带入洞中,推入一面巨大的铜镜前……
“姑婆是被带进来的……”她睁开眼,声音低沉,“不是自己来的。”
吴岩点头:“有人利用她的血脉,开启‘镜渊’之门。引魂纹,是钥匙。”
苏挽云的手指微微发抖,不是因为冷,而是那股从引魂纹里渗出来的力量,像蚂蚁在爬。
“哎哟喂,我这小身板儿都快记成甲骨文了。”赵无眠啪地合上笔记本,揉了揉冻得通红的鼻尖,“螺旋状阴气、镜片密度、子时三刻……我告诉你吴岩,等回去你得请我吃火锅,加双份毛肚!不然我这‘当代徐霞客’的笔记可就断代了。”
吴岩头也没回,风衣下摆扫过潮湿的岩壁,声音冷得像冰碴子:“你要是再废话一句,我就把你塞进最近那面镜子里,让你跟亡魂对唱《夫妻双双把家还》。”
“啧,威胁我?”赵无眠缩了缩脖子,小声嘀咕,“你俩一个能看魂一个能引路,就我是个凡人,凭啥我最惨?”
话音刚落,他脚下一滑,整个人扑通一声摔了个狗啃泥,手里的笔记本飞出去老远。
“哎哟我的老腰!”
苏挽云忍俊不禁:“赵哥,你这‘半仙’的身法,还真是……稳如老狗。”
“笑啥笑!”赵无眠爬起来,拍着裤子上的泥,“我这是战术性卧倒!懂不懂?这叫规避镜灵偷袭!”
吴岩却突然抬手,示意安静。
空气凝固了。
洞壁上的镜片无风自动,发出细微的“咔哒”声,像是无数双眼睛在缓缓睁开。
“有东西在动。”吴岩眯起眼,指尖在袖中掐算,“阴气流速变了,不是自然波动……是‘守界者’失职了。”
“守界者?”苏挽云一愣,“你说这镜渊里还有‘管理员’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