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说着，三轮车前灯“啪”地亮了，自动启动，引擎突突响起来。
“我没点火！”赵无眠惊叫，“这车我今天根本没充电！它靠太阳能都不敢这么离谱！”
吴岩眯起眼：“有人想带路。”
“谁？山神？土地？还是快递小哥兼职送阴差？”赵无眠欲哭无泪，“我说各位大哥，要搭车能不能提前预约？我这车限载两人，外加一只猫还得额外收费！”
苏挽云却忽然抬手，指向远处一条荒废的小路：“那边……我觉得，该去那儿。”
“你感觉？”吴岩皱眉。
“嗯。”她点头，语气罕见地坚定，“我手腕烫得厉害，而且……我好像听见有人在哼歌，很老的调子，像是……摇篮曲。”
赵无眠一听，立马闭嘴，连抖腿都停了。
他知道，当苏挽云开始“感觉”和“听见”的时候，事情就不再是他们能逃开的了。
三人上了三轮车，赵无眠坐驾驶位，吴岩护在苏挽云身边。车子歪歪扭扭地驶上小路，车灯划破夜色，像一把钝刀割开黑布。
三轮车“突突突”地在荒草丛生的小路上颠簸，像头倔驴，非要把他们往山沟里带。
“我说……这车是不是该报废了？”赵无眠死死抓住车门把手，屁股在座位上弹得像在跳迪斯科，“谁见过自动导航的三轮？还专挑没路的走！”
吴岩眯着眼，风衣领子竖着，像只警觉的黑猫。他指尖在车窗上轻轻一划，凝出一道淡得几乎看不见的霜痕：“阴气凝成路径，有人在引路。”
“有人？”赵无眠差点把舌头咬了，“你可别吓我，我胆子小，上次见鬼还是去年中元节烧纸烧多了产生的幻觉！”
苏挽云坐在副驾，手心全是汗，却仍死死盯着前方那条被藤蔓半掩的窄道。她手腕上的引魂纹隐隐发烫，像有根看不见的线，牵着她往前走。“不是人……是姑婆。她在求救。”
“你姑婆在镜子里？”赵无眠翻白眼，“那她怎么不照照镜子把自己照出来？咱这又不是恐怖片选角现场。”
“闭嘴。”吴岩冷冷道，目光扫过路边一块歪斜的石碑，上面刻着“禁地止步”四个字，字缝里渗着黑水，像干涸的血。
三轮车终于“哐”一声撞上一块石头，彻底熄火，不动了。
三人下车。夜风从山坳里钻出来，带着腐叶和铁锈的气味。远处，一个黑黢黢的洞口藏在岩壁下，像一张沉默的嘴。
“就这儿。”苏挽云声音发颤，却迈步就走。
“等等！”赵无眠一把拉住她，“进洞前得先画符！我这有驱邪符、镇煞符、防蚊虫符、防赵岩冷脸符——哎哟！”
吴岩一巴掌拍掉他手里那叠花里胡哨的符纸：“你的符，上回贴门上招来只偷香火的黄皮子，还敢用？”
“那叫意外！再说黄皮子也是灵，灵就得尊重！”赵无眠委屈巴巴地捡起符纸，忽然压低声音，“不过……你们有没有觉得，这洞口，有点眼熟？”
吴岩眼神一凝。他从风衣内袋抽出一本破旧的线装书，书页泛黄，边角卷曲，封皮上写着《幽冥志异》。他翻到一页，上面用朱砂画着个洞穴图，旁边批注：“镜渊，困魂之地，入者九死一生。”
“这不是你家祖传的‘破烂’吗？”赵无眠凑过头，“上次你拿它垫泡面碗，我还以为是废纸。”
“垫碗的是副本。”吴岩面无表情，“这本是真迹，上个月从市图书馆失窃的孤本。”
赵无眠瞪大眼：“你偷的？”
“是‘借阅逾期未还’。”吴岩合上书，“而且，是有人先偷了它，我才不得不取回。这书里记载的东西，不该现世。”
苏挽云听得心惊：“那……我们还要进去吗？”
“你不想救你姑婆？”吴岩看着她。
“想！可……”她咬了咬唇，“可我怕。”
“怕就对了。”吴岩难得说了句人话，“怕说明你还活着。”
他率先迈步，风衣下摆扫过枯草。苏挽云深吸一口气，跟上。赵无眠在原地蹦了两下，给自己壮胆，嘴里念念有词：“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，赵半仙今日不求财只求平安……”
洞内漆黑，空气潮湿阴冷。吴岩从怀里摸出一盏青铜油灯，灯芯幽蓝，一燃起，光晕里竟浮现出淡淡人影，似在低语。
“你这灯又升级了？”赵无眠啧啧称奇，“上次还是冒黑烟，现在都能演皮影戏了。”
“亡魂寄居。”吴岩淡淡道，“它认得路。”
灯光摇曳，照出洞壁上密密麻麻的镜子碎片，像无数只眼睛，反射着扭曲的影子。
苏挽云突然停下，盯着其中一块碎片。镜中映出的不是她的脸，而是一位白发苍苍的老太太，嘴唇微动，无声说着什么。
“姑婆！”她伸手去碰。
“别碰！”吴岩猛地拉住她。指尖刚触到镜面，那碎片“咔”地裂开，一道黑影“嗖”地钻出，直扑赵无眠。
“啊——！老子招你惹你了！”赵无眠抱头鼠窜，那黑影却只是绕着他转圈，像在……闻他？
“停！”吴岩喝道。黑影一顿，竟真的停在半空，形如一团雾气，隐约有五官。
“它……它不是恶灵。”苏挽云惊讶道。
吴岩眯眼：“是器灵。依附在你那批古董镜上的。”
“我店里那面老铜镜？”苏挽云恍然，“可它怎么跑这儿来了？”
“有人把它带来了。”吴岩目光扫向洞穴深处，“而且，不止一面。”
他们继续前行，越往里，镜片越多，有的嵌在石壁，有的悬在半空，无风自动。每走几步，就有新的黑影浮现，却都不攻击，只是静静注视。
赵无眠壮着胆子问：“它们……是不是在等我们？”
突然，前方传来“咔嗒”一声轻响。
众人屏息。只见一面完整的古镜从岩壁缓缓升起，镜面如水，映出的竟是苏挽云的脸——但那“她”正对着镜子外的自己，缓缓勾起嘴角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