四十九年……苏挽云心头一跳。她记得苏家老宅的族谱里,曾有一位姑婆在解放前失踪,据说就是在这片山头,穿着嫁衣,提着一盏红纸灯笼,说是要去见心上人,从此杳无音信。
“您老伴儿……是姓苏吗?”她轻声问。
老妇人猛地抬头,灯笼的光骤然一晃,四周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。她盯着苏挽云,眼神复杂,像是惊愕,又像是……怀念。
“你……”她喃喃,“你长得,真像她。”
“像谁?”赵无眠紧张地插话。
“像我那未过门的嫂子。”老妇人缓缓道,“苏家三小姐,苏明漪。”
苏挽云呼吸一滞。苏明漪——正是族谱上那位失踪的姑婆,她的曾姑祖。
吴岩终于开口,声音冷得像山风:“阿婆,您说您每年送灯,可这山上,没有坟。”
老妇人一愣,随即笑出声,笑声沙哑,却带着一丝悲凉:“坟?他不需要坟。他在这山里,成了山的一部分。我送灯,不是祭他,是陪他。”
她说完,转身欲走。
“等等!”苏挽云上前一步,“您刚才说……我像苏明漪?她……她到底怎么了?”
老妇人停下,背影佝偻,灯笼的光在雾中拉出一道细长的影,可那影子……却不像人形,倒像是一对相拥的轮廓。
“有些事,知道得太多,命就短了。”她低声说,“小姑娘,你身上的纹,是她留给你的。她没走成,魂困镜中,心却一直在这山上。镜开之日,魂归之时……可魂归了,人还能回得去吗?”
话音未落,她提着灯笼,一步步走入浓雾,身影渐渐模糊,那“啪嗒、啪嗒”的脚步声,竟又响了起来——可这一次,声音是从三个方向同时传来,仿佛四面八方,都有人提着湿鞋,在黑暗中缓缓靠近。
赵无眠脸色发白:“我靠……这老太太该不会是……分身术吧?”
吴岩一把拽过苏挽云,将她拉到身后,铜钱剑已然出鞘三寸,寒光微闪。
“不是分身。”他眸色深沉,“是回声。这山,记住了她的脚步。”
苏挽云心口发闷,手腕上的引魂纹烫得几乎要灼伤皮肤。她闭上眼,耳边忽然响起一阵极轻的哼唱,是一首老式小调,婉转哀怨,像是谁在月下低语:“红烛冷,嫁衣寒,镜中人,莫回看……”
她猛地睁开眼,雾中,似乎有无数双眼睛在窥视。
“走。”吴岩收剑,转身就走,“今晚到此为止。”
“可那老太太——”赵无眠还想追问。
“她不是人。”吴岩打断,“是执念所化,山灵借形。再问下去,我们也会变成这山的‘记忆’。”
三人快步下山,谁也不敢回头。
山脚下,一辆破旧的三轮车静静停在路边,车头挂着一盏熄灭的纸灯笼,上面用朱砂画着一道符——正是赵无眠那张“加强版符”的图案,只是颜色更旧,边缘焦黑,像是被火烧过。
赵无眠吓得差点跳起来:“这……这他妈是我的符!我明明揣在怀里!”
他伸手去掏,怀中却空空如也。
夜风一吹,纸灯笼晃了晃,发出“咯吱咯吱”的声响,像老木门在没人推的情况下自己开了。
赵无眠盯着那张符,脸都绿了:“我这可是开过光、拜过祖师爷、还在抖音直播念了三遍《清心咒》的!谁动了我的符?还给我烧了?!”
吴岩蹲下身,指尖离那符纸半寸,并未触碰。阴气很淡,但确实残留着一丝不属于活人的气息,像是有人隔着阴阳线,轻轻呵了口气。
“不是烧的。”他低声道,“是‘用’过的。”
“用?谁用?拿去镇鬼还是贴墙上辟邪招财?”赵无眠一把抢回符纸,翻来覆去地看,心疼得直抽抽,“这可是我压箱底的‘五雷镇煞符’,虽然……呃,是我表舅在义乌批发的,但我也亲手画了朱砂、咬破手指加了血引——哎哟我这命苦的!”
苏挽云站在两人身后,手臂上那道刚觉醒的引魂纹隐隐发烫,像有细小的蛇在皮下游走。她下意识摸了摸手腕,轻声说:“刚才那个老太太……她说我姑婆被困在镜子里。可我家老宅早就拆了,连镜子都没留下。”
吴岩站起身,目光扫过漆黑的山林:“执念借形,说明山里有东西放不下。而你的血脉,能听见它说话——哪怕你不想听。”
“所以我才倒了八辈子霉!”赵无眠突然跳脚,“我又没引魂纹,也没阴阳眼,凭什么我的符会出现在这儿?难不成这山精山怪还认得我这张帅脸?专门冲我来?”
“因为你嘴贱。”吴岩面无表情,“刚才山上,你非要说那老太太穿的是‘去年爆款唐装,在拼多多九块九包邮’,人家可能记仇了。”
“我那是职业素养!观察力!”赵无眠梗着脖子辩解,但声音明显虚了几分。
就在这时,苏挽云忽然“哎”了一声。
她低头看着自己的影子——不对,是两个影子。
月光明明只从一侧照来,可她的影子旁边,竟多出一道纤细修长的轮廓,穿着旧式对襟衫,发髻高挽,安静地立着,像一幅被风掀起的古画。
“吴岩……”她声音发紧,“我……我好像真看见了。”
吴岩立刻转身,右手已按在剑柄上。但他什么也没看见——至少,他的阴阳眼没捕捉到任何实体。
“别慌。”他沉声道,“你现在处于觉醒边缘,视觉会混乱。看到的不一定是‘真’的,但也可能是‘将要发生’的。”
“那她……她想干嘛?”苏挽云盯着地上那道多出来的影子,心跳如鼓。
“不知道。但既然找上你,总不会是为了夸你旗袍穿得好。”
赵无眠缩了缩脖子:“话说回来,咱要不要先撤?我这三轮车虽破,好歹有顶棚,还能锁门——你们知道现在市面上防鬼喷雾多贵吗?一瓶抵我三天饭钱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