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再废话,我就把你绑树上当诱饵。”吴岩冷冷道。
三人沉默片刻,山风呼啸,气氛重新凝重。
苏挽云忽然问:“吴岩,你说那新娘……真的是冤死的?”
“嗯。”吴岩点头,“我看到的幻象里,她是被人按进湖里的。最后一眼,看见的是她未婚夫的脸。”
“所以……是婚礼当天?”苏挽云声音微颤。
“对。九十年代初,本地一场轰动一时的婚礼,新娘失踪,男方对外宣称私奔。可没人见过那男人后来娶妻生子,也没人见过新娘活着出现。”吴岩盯着手中的符纸残片,“而这张符,写于新娘死后第七天。写它的人,知道真相。”
赵无眠挠头:“可这跟苏小姐家有啥关系?她祖母画那幅画,又是为啥?”
苏挽云低头看着自己的手:“我祖母临终前说过一句话——‘红嫁衣入水,百年怨不灭’。她说,我们家欠了一笔债,迟早要还。”
吴岩眼神一凝。
就在这时,山顶的风突然停了。
万籁俱寂。
连虫鸣都消失了。
苏挽云包上的铃铛,毫无征兆地“叮”了一声。
三人同时抬头。
月光下,人工湖的方向,升起一缕极淡的红雾,像一条丝带,缓缓向山顶飘来。
“来了。”吴岩沉声道,从怀里取出一枚铜钱剑,只有巴掌长,却沉得离奇。
赵无眠哆嗦着从包里翻出一把桃木梳子——他管这叫“赵氏降妖神器”。
“我说……咱能不能先跑?”他咽了口唾沫,“等明天白天,带上氧气瓶和防毒面具再来?”
“晚了。”吴岩盯着那红雾,“它认出相册了。”
红雾逼近,渐渐凝聚成一个人形轮廓——长发披散,红裙曳地,正是湖中“水影新娘”的模样。但她这次没有攻击,而是停在十步之外,缓缓抬起手,指向苏挽云。
苏挽云浑身发抖,却咬牙没退。
“她……她在说什么?”她颤声问。
吴岩闭眼感应片刻,睁开时瞳孔微缩:“她说……‘还我脸’。”
“还脸?”赵无眠傻眼,“谁把她脸划了?该不会是……”
三人同时看向苏挽云。
苏挽云猛地摇头,脸色发白:“不是我!我从没见过她!我……我只是画过那幅画,是祖母让我画的,每年清明,都要画一次……”
“画的是她?”吴岩低声问。
“不,”苏挽云声音轻得几乎被风吞没,“画的是我自己。穿着红嫁衣,站在湖边,但……但脸是模糊的。”
赵无眠倒吸一口凉气:“所以你祖母让你画的,是你替她还债?这算不算精神操控未成年人从事灵异劳动?”
“闭嘴。”吴岩盯着那红雾凝成的新娘,缓缓向前一步,“她不是要你的脸,是要你看见她的脸。”
话音落,那新娘缓缓抬起另一只手,轻轻一扯——
她的整张脸,像一张湿透的宣纸般剥落下来,飘在空中。
没有皮肉,没有骨骼,只有一团扭曲的、被水泡胀的血肉,中央两个黑洞般的眼眶,死死盯着苏挽云。
“啊——!”苏挽云终于崩溃,尖叫出声,踉跄后退,却被吴岩一把扶住。
“别看她的眼睛!”吴岩低喝,迅速从怀中取出一小块黑布,蒙在苏挽云眼前,“赵无眠,把梳子给我!”
“我的神器?!”赵无眠肉痛地递过去。
吴岩接过桃木梳,在自己掌心狠狠一划,鲜血渗出,随即用血在梳齿上画了三道符,猛地朝新娘掷去。
“破妄!”
桃木梳在空中旋转,撞上红雾的瞬间,发出一声刺耳的尖鸣,像是玻璃碎裂。红雾剧烈翻腾,新娘的身影晃了晃,脸皮重新覆上,却已不再完整,半边脸依旧溃烂,嘴角诡异地向上扯开,竟露出一丝……笑。
“她笑了?”赵无眠声音发抖,“鬼还会笑?这不合规矩啊!”
“她不是笑。”吴岩盯着那扭曲的嘴角,声音低沉,“她在哭。只是脸烂了,肌肉抽搐,看起来像在笑。”
空气凝滞。
苏挽云靠在树干上,呼吸急促,黑布下的眼睛紧闭着,嘴唇喃喃,像是在念什么。
吴岩忽然侧耳:“她在说话……用的是老城方言。”
“说什么?”赵无眠凑近。
“她说……‘镜子碎了,魂就散了。找到镜子,还我全貌’。”
“镜子?”赵无眠挠头,“婚礼上的铜镜?还是梳妆台那种?这山上哪有镜子?”
吴岩却忽然想起什么,从风衣内袋掏出那张泛黄的符纸残片,翻到背面——
原本以为是空白的背面,竟有一道极细的折痕,展开后,显出半幅模糊的图案:一座雕花木架,上面嵌着一面圆镜,镜面裂成蛛网状,而镜中倒映的,赫然是一双眼睛——和苏挽云的一模一样。
“这是……嫁妆镜?”苏挽云摘下黑布,看到图案,浑身一震,“我祖母的梳妆台……有面老镜子,她说从不许我照,说会‘招影’……”
“那就是它。”吴岩收起符纸,眼神凝重,“她不是要你的脸,是要你用那面镜子,照出她生前的模样。只有完整的面容,魂魄才能安息。”
赵无眠摊手:“所以咱现在得下山,潜入苏小姐家,偷自家祖传的鬼镜子?这伦理剧味儿越来越浓了啊。”
“不是偷。”吴岩望向山下城市灯火,“是归还。那镜子本就不该留在人间。它照过太多不该照的东西——比如,新娘被推入湖前的最后一眼。”
苏挽云低头,手指无意识摩挲着包上的铃铛:“我祖母……是不是早就知道这一切?她让我每年画那幅画,是不是……在替我挡灾?”
吴岩没回答。他望着那红雾渐渐散去,新娘的身影如烟消散,只留下一句飘渺的低语,随风钻入三人耳中:“第七夜……月圆时……镜开,魂归。”
风又起了。
三人沉默地站在山顶,像三尊被夜色浸透的雕像。
良久,吴岩才道:“明天,去你家老宅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