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无眠打了个寒颤,把八卦镜从脖子上摘下来握在手里,嘴里念念有词:“我说这灵体怎么不凶呢,原来还没意识到自己死了,还在重复最后一刻……典型的执念闭环啊。”
吴岩看了他一眼:“你倒是懂点门道。”
“嘿,我好歹也是‘玄门八友’之一,虽然排名垫底。”赵无眠嘿嘿一笑,随即又正色道,“不过苏挽云那儿,你得小心点。那姑娘看着温温柔柔的,其实脾气倔得很,而且……她家那店,夜里总有点动静。”
“什么动静?”
“说不清。”赵无眠耸耸肩,“邻居说半夜听见唱戏,可店里从没开过音响。还有人说看见二楼窗户闪过红影,像穿戏服的人在走台步……但我去几次都没事,估计是谣传。”
吴岩不置可否,脚步却稍稍放缓。城市的喧嚣在身后渐渐远去,他们转入一条老巷。青石板路被雨水浸润得发黑,两旁是翻新过的民国风建筑,挂着灯笼与木招牌。巷子尽头,一块素雅的匾额悬在门楣上,写着三个烫金小字:云裳斋。
店门虚掩,一盏纸灯笼在檐下轻轻摇晃,映出屋内暖黄的光。推门而入,铃铛轻响,一股淡淡的檀香混着旧纸张的气息扑面而来。
柜台后,一个女子正低头整理一本泛黄的相册。她穿着月白色旗袍,袖口绣着暗纹梅花,长发挽成一个松松的髻,侧脸线条柔和,睫毛在灯光下投下一小片阴影。
听见脚步声,她抬起头,目光清亮如秋水。
“赵先生?”她声音很轻,像是怕惊扰了什么,“这么晚了,有什么事吗?”
赵无眠咧嘴一笑:“苏老板,打扰了。这位是我朋友,吴岩。我们想看看你收的那批九十年代婚庆相册,有点……私人原因。”
苏挽云的目光落在吴岩身上,微微一顿。她没问缘由,只是轻轻合上手中的相册,指尖在封面上停留了一瞬,仿佛在确认什么。
“可以。”她站起身,从柜下取出一只樟木箱,“这批东西是上个月从城西一个老摄影师遗物里收来的。他专拍婚礼,也拍葬礼,所以相册里有些……不太吉利的照片。”
她打开箱子,取出一叠牛皮纸包好的册子,动作轻缓,像是在拆解一段尘封的记忆。
吴岩走近,目光扫过最上面一本。封面写着:“1998年•喜缘婚庆•春季档”。
他伸手要去拿,却被苏挽云轻轻拦住。
“等等。”她低声说,“这本……昨天刚送来时,我翻过一次。第37页,有个新娘,她的脸……被划掉了。”
赵无眠瞪大眼睛:“谁干的?”
“不知道。”苏挽云摇头,“我收东西一向仔细,送来时就是那样。而且……”她顿了顿,“每当我靠近这本相册,总觉得有人在看我。”
吴岩与她对视片刻,忽然道:“你信鬼吗?”
苏挽云没有立刻回答。她转身从墙上取下一幅小小的水墨画,画的是个穿红衣的女子站在湖边,背影孤绝。
“这是我祖母画的。”她说,“她说,我们家的女人,天生‘眼净’,能看见不该看的东西。但她也说,看见了,就得管。”
夜风在山顶盘旋,像一群不肯散去的低语。
吴岩把风衣领子竖起来,挡住山口吹来的阴风。他蹲在一块半人高的青石边,手里捏着一张泛黄的符纸——那是从“云裳斋”那本被划脸的相册夹层里找到的,墨迹早已褪成暗褐色,但还能辨出几个歪歪扭扭的字:“水不净,魂难安。”
“这玩意儿看着像小学生写的作业。”赵无眠凑过来,嘴里叼着根没点燃的烟,“你确定不是哪个中二少年留下的‘诅咒日记’?”
吴岩没理他,指尖轻轻摩挲符纸边缘。一股极淡的腥气顺着纸面渗出来,像是陈年血渍混着湖底淤泥的味道。他皱眉:“这是用朱砂混了人血画的,而且……写的时候,执笔的人情绪极不稳定。”
“哇哦。”赵无眠夸张地往后跳一步,“杀人祭符?这剧情可就刺激了啊!咱不会是卷进什么邪教献祭案了吧?”
苏挽云站在稍远些的树影下,抱着她那个老旧的帆布包,包上还挂着个会发光的小铃铛——据说是她祖母传下来的“镇物”。她眯着眼往山下望,人工湖在夜色里像一摊死水,倒映着城市零星的灯火。
“我总觉得……有人跟着我们上来。”她低声说。
吴岩立刻回头,目光如刀扫过四周。树影婆娑,除了风吹树叶的沙沙声,并无异样。
“你又来了。”赵无眠翻白眼,“苏小姐,你这‘灵界磁铁’体质能不能关机一会儿?我都快被你吓出神经衰弱了。”
苏挽云抿嘴:“我不是故意的……可刚才,我明明看见……有个穿白裙子的小女孩,抱着一只破布娃娃,站在我刚才站的位置……”
话音未落,吴岩猛地抬手——
“别动!”
他一步跨到苏挽云身前,右手迅速从风衣内侧抽出一道新画的镇魂符,朝她头顶上方虚贴而去。
“嗤——”
符纸无火自燃,化作一片灰烬飘落。
空气里传来一声极轻的“嘤”,像是谁被烫到了嘴。
“果然有东西。”吴岩冷笑,“还是个调皮的小家伙。”
赵无眠吓得差点坐地上:“啥玩意儿?哪儿呢?”
“刚附在苏挽云包上的铃铛。”吴岩走过去,拎起那小铃铛仔细看,“被人动过手脚,里面塞了点招魂粉。不是冲你来的,是冲相册。”
苏挽云瞪大眼:“谁要偷相册?”
“想让它‘活’得更久的人。”吴岩把铃铛递还给她,顺手从口袋摸出一小包盐,撒在她四周,“今晚别摘包,也别一个人待着。这山上,不止一个‘看客’。”
赵无眠搓着手嘿嘿笑:“要不咱仨组个帐篷局?我带了牌和瓜子,一边打牌一边等鬼上门,多刺激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