血月的光还黏在天边,像一块没洗干净的抹布,阴沉地糊在教学楼顶。404教室门缝里那丝红光还没彻底熄,一明一灭,像是棺材里有什么东西在喘气。
陈凡瘫在地上,手撑着水泥地,指尖发麻,鼻血早就干了,结成一道黑痂横在人中处。他想动,可四肢像被塞进了冰窟,骨头缝里钻着阴风,一抽一抽地疼——不是外伤,是体内阳气被什么东西硬生生压住,像活人泡进了鬼汤锅,正被慢火熬煮。
他喉咙里滚出一声闷哼,刚想抬头,手腕猛地一紧!
一条白绫不知何时缠了上来,冰冷滑腻,像蛇皮裹住脉门,嗖地一下把他整个人拽离铁门,拖进教室中央。水泥地刮得校服裤裆嘶啦作响,屁股后面的骨头差点裂开。
“哎我靠——!”
他惊叫还没落地,就见一抹红影缓缓走来。
楚灵月从血棺前踱步而出,红衣拖地,发丝浮空,眼窝深得能吞下整个月亮。她低头看他,眼神不带一丝活气,倒像是在看一块即将入殓的祭品。
“你活不过三日。”她开口,声音不高,却像钉子敲进脑髓,“除非……我提前娶你。”
陈凡脑袋嗡的一声,差点当场背过气去。
“啥?!等等!谁要娶你啊!我连对象都没有——而且你不是女的吗?!”
他挣扎着想爬起来,可那根白绫越收越紧,手腕上的皮肤开始发烫,像是有根烧红的铁丝往肉里钻。他低头一看,瞳孔骤缩——
一道红线,正从白绫末端缓缓探出,细如发丝,红得发黑,顺着他的手腕往上爬,所过之处,皮下浮现出蛛网般的纹路,灼痛钻心。
“你干什么——!放开我!这是强迫婚姻你知道不!犯法的!阴间也得讲人权啊!”
“闭嘴。”楚灵月冷冷打断,抬手一指血棺,“南楚亡国千年,律法早烂成了灰。这里没有‘结婚登记处’,只有‘生死契’。”
话音落,那红线猛地一跳,直接扎进他手腕动脉,瞬间没入皮肤,消失不见。
陈凡浑身一震,像是被高压电贯穿,后背弓起,牙齿打颤,眼前炸开一片猩红幻象——他看见自己穿着大红寿衣,躺在一口石棺里,头顶是漆黑的地宫穹顶,四周站满穿黑袍的无脸人,嘴里念着听不懂的咒语,香炉青烟缭绕,铜铃轻响。
“不……不是真的……”
他咬牙撑住意识,冷汗顺着额角往下淌,滴在地面发出“滋”的一声轻响,像是水珠落在烧热的铁板上。
楚灵月俯视着他,眼神依旧冰冷,可呼吸却比平时乱了半拍,唇色褪得近乎透明,像是刚被人抽走了一缕魂。
“你不死,就只能成我的夫。”她声音低了几分,却更冷,“地宫已醒,四方窥视。我不护你,你也活不过今晚。”
“那你也不能拿婚约绑人啊!”陈凡怒吼,用力甩手,可那红线早已融入血脉,根本挣不开,“我又不是商品!还能借阴护身?听着就像邪修功法!你们南楚是不是专门骗纯阳体质的大学生当炉鼎——”
“啪!”
他话没说完,脸上就挨了一记无形耳光,空气都震出波纹。
楚灵月眼神一厉,寒气瞬间席卷整个教室,灯管噼啪炸裂,碎玻璃簌簌落下。
“再胡说一句,我就把你舌头拔了塞进小红鞋里陪葬。”
陈凡立刻闭嘴,咽了口唾沫,眼角抽搐。
他知道她是认真的。
这女人连僵尸都能当守卫,辣条当军饷,真敢把人做成冥婚周边。
教室安静下来,只有血棺还在微微震颤,红光一明一灭,像一颗不肯安息的心脏。
过了几秒,陈凡喘着粗气,低声问:“所以……这算什么?临时保险?还是终身绑定?”
“生死相依。”楚灵月抬起手,按在他胸口,一股寒流顺掌心涌入,直抵心脉,“从今起,你呼吸有我阴气护体,行走可避野鬼侵扰。但若背叛,魂归地宫,永镇棺底。”
陈凡只觉得胸口一凉,随即一股阴柔之力在体内游走,原本被地宫排斥的阳气竟慢慢稳了下来,四肢回暖,力气也一点点回笼。
他低头看向掌心,发现那里浮现出一道淡淡的红纹,形状像一对交叠的手,又像是一枚古老的印章,隐隐发烫。
“这……就是婚契?”
“初步缔结。”楚灵月收回手,转身走向血棺,脚步有些虚浮,“明日午夜,正式立契。敢逃——”
她顿住,回头瞥他一眼,红衣翻飞,眼神如刀。
“我就把你冻成冰尸,抬进棺里拜堂。”
陈凡张了张嘴,想反驳,却发现嗓子发干,一个字都说不出来。
他看着她背影,忽然注意到她左手扶着棺沿,指尖微微发抖,唇无血色,像是刚经历了一场大耗。
“你也……付出了代价?”他低声问。
楚灵月没回头,只是轻轻拂袖,白绫收回袖中,血棺微光一闪,缓缓合拢。
“闭嘴。”
两个字落下,教室陷入短暂死寂。
远处,不知哪根断裂的电线在风中轻晃,发出“滋啦”一声,像谁在笑。
陈凡坐在地上,掌心红纹仍在发烫,体内阴气流转,仿佛多了层看不见的壳。
他抬头看向那口血棺,红光未灭,只余一线,如将熄的炭火。
可他知道——
火,已经点着了。
他不再是那个误闯阴阳路的倒霉新生。
他是404教室的——鬼夫。
下一秒,他忽然听见讲台下方传来极轻的“咚”一声,像是有人在敲地板。
紧接着,地面缓缓浮现出一道暗红色符文,笔画古拙,透着死气,正以他为中心,缓缓扩散。
他低头,看见自己影子的边缘,开始渗出丝丝黑雾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