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是你记忆里的家。”吴岩沉声,“也是‘门’的具象化。它在等你开门。”
赵无眠喘着气,从怀里摸出一张黄符,手抖得几乎捏不住:“老吴……我这还有张‘定魂符’,虽然只值三百块,但应该能撑一会儿……咱们……是不是该商量下,怎么救人?”
吴岩没答。
他盯着那扇门,忽然道:“苏挽云,别过去。”
可苏挽云已经向前走了两步。
她的耳边响起低语,是母亲的声音,是孩子的哭声,是无数个夜晚她独自惊醒时听见的呢喃。
“姐姐……救我……”
“不,这次不是你在救我。”她轻声说,指尖抚上那朵风干的胭脂花,“是我该回家了。”
她伸手,握住了门把手。
冰凉。
下一秒,整片林子陷入死寂。
门,无声地开了一条缝。
缝里没有光,没有血,没有鬼影。
湖水很静。
不是那种“岁月静好”的静,是死掉的静。像一整块发青的玻璃,连风都不敢在上面踩一脚。苏挽云站在湖边,脚边是她那双被泥水浸透的布鞋,鞋尖还沾着一片从诡异林里带出来的枯叶,上面画着歪歪扭扭的“囍”字。
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。
那道“断魂印”还在,像一条细小的蜈蚣,沿着手腕内侧蜿蜒爬行。但奇怪的是,它不再发烫,反而凉得像刚从冰水里捞出来。
“所以……我现在是‘门内’的那个?”她自言自语,“那外头那个温柔大姐姐、古董店老板娘、还会给赵无眠泡枸杞茶的苏挽云……是谁?”
“是你,也不是你。”吴岩的声音从身后传来,他靠在一颗歪脖子柳树上,风衣领子竖着,遮住了半张脸,只露出一双眼睛,黑得像这湖水。
“说得跟绕口令似的。”苏挽云翻了个白眼,“你能不能别每次说话都像在背道德经?直接点,我现在算不算……鬼?”
“不算。”吴岩走近几步,蹲下,指尖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腕,“你还活着,只是……你的‘活’,是从门里借的。就像赵无眠的信用卡,刷得爽,还不上。”
“嘿!我听见了啊!”不远处,赵无眠正蹲在湖边用符纸折小船,闻言差点一头栽进水里,“我那叫资源整合!再说了,我上个月不是还清了分期?”
“你拿‘镇魂符’当POS机刷的。”吴岩面无表情,“商户名还是‘阴间便利店’。”
“那能怪我吗?那天鬼市打折,糯米和朱砂五折!”赵无眠委屈,“再说,我这不是为了业务发展嘛!你看,我现在都能感应到湖里有东西了!”
他说着,举起那艘符纸小船,往湖面一放。
小船刚触水,立刻“刺啦”一声冒起青烟,船身上的符文瞬间被腐蚀,像被泼了强酸。
“……呃,可能感应太强了。”赵无眠讪笑,“要不,吴哥你来?”
吴岩没理他,目光落在湖心。
湖水中央,不知何时浮起了一圈涟漪,不散,反而缓缓旋转,形成一个极小的漩涡。漩涡中心,隐约有东西在动——像是一只手,又像是一截断绳,缠着一朵风干的花。
“那是……胭脂花?”苏挽云眯眼。
“你带出来的。”吴岩低声,“门缝里飘出来的。它在找你。”
“找我干嘛?我又不是花粉过敏。”苏挽云下意识后退半步,却感觉脚踝一凉,低头一看,不知何时,湖边的水草竟悄悄缠了上来,湿漉漉地贴在她脚踝上,像某种活物的触须。
“别动。”吴岩一把抓住她手臂,声音冷了下来,“你现在的状态,对阴气是‘开门迎客’。刚才那朵花,是‘引路标’。”
“所以这湖里住着个爱送花的?”苏挽云干笑。
“不,是住着个等‘开门人’的。”吴岩盯着湖心,“你触了门,等于按了门铃。现在,有人想请你进去喝杯茶。”
“谁?”
“不知道。但肯定不是你妈。”吴岩冷笑,“你妈不会用腐烂的水草当拖鞋。”
话音未落,湖面“哗啦”一声,一道黑影猛地窜出!
不是鬼,也不是怪物。
是个老头。
穿着老式中山装,头发梳得一丝不苟,手里还提着个铝制饭盒,湿漉漉地站在湖中央,像刚从水底晨练完上岸。
“哟,年轻人,遛弯呢?”老头笑眯眯地挥手,“这湖水今天可真凉快啊。”
三人:“……”
赵无眠第一个反应过来:“大爷,您这……是冬泳?”
“冬泳?我都游了三十年了。”老头乐呵呵,“每天早上六点准时下水,雷打不动。对了,小姑娘,”他忽然看向苏挽云,“你手腕上的印,能让我看看吗?”
苏挽云下意识缩手。
吴岩却按住她肩膀,低声道:“别怕,他不是阴物。”
“哦?你能看见我?”老头挑眉,笑容不变,“有意思。”
“您是……守湖人?”吴岩问。
“守湖?我就是湖。”老头咧嘴,露出一口白牙,“准确说,我是这湖的‘执念’。三十年前淹死在这儿,执念太深,魂飞了,只剩这点意识守着湖底那口老井。”
“井?”苏挽云一震。
“对啊,井。”老头眯眼,“那井通着‘门’。你开了门缝,井就醒了。现在湖里的东西,都醒了。”
他顿了顿,忽然压低声音:“小姑娘,你手腕上的印,是‘钥匙’。但别信那些哭着喊你回家的声音——那不是你姐姐,是井底的东西,在学她说话。”
苏挽云心头一紧。
“那……我到底该信谁?”
老头笑了,从饭盒里掏出一个冷馒头,咬了一口:“信你脚底的泥。你看,你站的地方,水草缠的是左脚,不是右脚——说明你‘门内’的身子,还没彻底出来。等哪天你双脚都陷进去了,那就真回不去了。”
苏挽云低头。
果然,右脚下的泥土干爽坚实,左脚却已微微下陷,水草如蛇般缠绕。
“所以……我现在是半步门内人?”她苦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