风倾雪立刻抬头，攥紧他的衣袖追问：“师尊，为何觉得不对？”
“方才无悔已经说了，鸿蒙乃至高之界，法则壁垒森严至极。域外势力就算潜入鸿蒙，最多也只能撕开几道空间裂隙，侵染边角，绝无可能凝成这般真实稳固的里世界。”
他垂眸看了一眼风倾雪手中黯淡无光的宝莲灯，语气愈加深沉：“就算它们真利用了湮灭文明的执念与残韵，可这宝莲灯是我挚友悟心的本命金莲，与小启的菩提舍利所化，本就携有二人的弗道之力。但凡沾虚妄、邪祟、残魂执念，无不可破。那段文明既已覆灭，本源便该重归虚无，影界再怎么借势造势，终究是幻影，理应被宝莲灯压制才对。”
“可如今这片空间，不受宝莲灯照耀，不受弗光压制……这就很奇怪了。”
风倾雪忽然轻呼一声，伸手指向雾霭深处：“师尊，您看那边！”
君无忧循声抬眸望去，眉头骤然微锁。
只见浓雾翻涌的天际之上，日月竟同时悬停，却无半分正常天光。那两轮光影既不明亮，也不晦暗，更像是从虚无中强行拓出的轮廓，乍看如恒古星辰，细看却又空荡模糊，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虚假与僵硬。
周遭更有无数残破石柱、断裂山峦与半截岛屿凌空悬浮，毫无章法地胡乱排布。有的上下颠倒，有的扭曲弯折，有的边缘模糊如淡墨晕染，连空间纹路都透着一种生硬的拼接感，全然不似自然演化的天地，倒像是……随手堆砌而成的景致。
童道子看得眼皮直跳，握紧了狼牙棒：“这、这天象地势，也太诡异了，完全不合大道常理……”
大黄也绷起身子，“不止如此，这里的法则气息断断续续，时有时无，十分混乱……根本不像是一个完整的世界。”
君无忧目光沉沉扫过颠倒错乱的景物，指尖微微一收，“这里的天地，没有秩序，没有常理，连存在本身，都透着一股勉强。”
风倾雪蹙着眉，轻声揣测：“师尊，您说会不会是那些邪祟自行开辟的世界？它们潜入鸿蒙后撕开裂隙，将这里与我们的天地强行对接……”
君无忧微微颔首，语气平和：“你的推断，有道理。”
可随即他又轻轻摇头，眸色渐深：“但，不对。”
“……不对？”
风倾雪微微一怔，连忙接道，“师尊，雪儿曾翻阅古籍，上面记载只要修为臻至开天境，便可执掌乾坤、自成一界。三千诸天里，许多世界都是鸿蒙某个节点的大能外出开辟而成。师兄与大黄皆是开天境，也具备创造世界的能力，那些邪祟气息远比他们强横，理应也能……”
“雪儿，有所不知。”君无忧打断她，目光落向那片荒诞失真的天地，“战力高低，与创世之力毫无干系。修者创世，需以秩序为骨，以自身本源为血，以初心为魂，是从虚无里生万有，从混沌中立规矩。”
“而那些东西们，我再熟悉不过。它们的力量生于无序，长于混乱，只懂吞噬、撕裂、倾覆，却从来不懂何为秩序，何为存续。”
“它们能碾碎万千世界，却筑不起一粒尘埃；能撕碎万古大道，却立不住一条规矩。”
“毁天灭地易，无中生有难，它们，永无创世之能。”
风倾雪心头一紧，声音都带上了几分急惶，攥着宝莲灯的手指愈发用力：“啊！师尊……那、那有没有可能，这片空间本就是某一方现成的世界，只是被那些邪祟强行扭曲、吞噬，才变成如今这副混乱诡异的模样？”
君无忧沉默片刻，目光重新扫过那悬浮颠倒的山峦石柱，指尖凝起一缕微光，探向周遭的雾霭，语气沉缓：“不无可能。”
可话音刚落，他又缓缓摇头，眸中疑云更甚：“但细看便知，这世界的本源，似乎并非被外力扭曲而成，而是......它……本就如此。”
“本、本就如此？”
风倾雪彻底怔住，眼底满是难以置信，“可这般天地颠倒、法则混乱的模样，怎么可能是一个世界原本的样子？连最基础的秩序都没有……”
童道子也皱紧眉头，附和道：“对啊，君上，就算是最荒芜的诸天秘境，也有其自身的法则秩序，这般杂乱无章、连存在都透着勉强的模样，实在不像是天生如此啊。”
君无忧抬手收回微光，轻轻摆了摆手：“罢了，此刻胡思乱想也无用，徒增烦扰。”
他抬步朝着那座墨色宫殿的方向走去，衣袍在雾霭中微微飘动，“我们先上前看看，入了这宫殿，或许所有的疑惑，都能有答案。”
风倾雪咬了咬下唇，快步跟上君无忧的脚步。
童道子立刻侧身，与大黄一左一右护在风倾雪身旁，前者握紧狼牙棒，目光警惕地扫过周遭翻涌的浓雾与悬浮的残破景致，后者则绷着脊背，鼻尖不停翕动，嗅探着空气中若有似无的妖力，神色凝重。
君无忧走到朱红殿门前，停下脚步，周身金光微微流转，指尖轻轻覆在冰凉的龙纹门环上。
“吱呀——”
沉重的殿门缓缓向内推开，一股古老而霸道的妖力裹挟着岁月的尘埃，瞬间扑面而来。
殿门推开的刹那，周遭的雾霭骤然停滞，无数细碎的光点从殿宇的梁柱、地面、穹顶中溢出，渐渐汇聚、交织，最终化作一幅幅鲜活的画面，在空荡的大殿中铺展开来——那是属于这片宫殿的记忆，是一段被湮灭在鸿蒙岁月里的过往。
画面之中，高台之上，立着一道挺拔的身影。那人身着玄色黑袍，衣摆上绣着繁复的龙纹，纹路间泛着暗金色的流光，头顶生着一对峥嵘的龙角，直指穹顶，周身萦绕着磅礴浩瀚的妖力，威压如泰山压顶，令人窒息。
他面容冷峻，眉眼间带着睥睨天下的傲气，目光扫过下方跪拜的万千灵妖，声音洪亮如惊雷，震得整个大殿都微微震颤：“寡人横扫灵妖一脉，踏平各族纷争，今日，终是将散落鸿蒙各处的灵妖族群，尽数统一！”
下方跪拜的灵妖们齐声高呼，声浪滔天，响彻云霄，眼中满是敬畏与狂热，“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！”
黑袍帝王抬手，示意众人噤声，“古往今来，仙魔两族居高临下，视我灵妖一族为次等种族，肆意欺凌，随意屠戮！他们占鸿蒙宝地，享天地气运，而我灵妖一族，只能躲在阴暗角落，苟延残喘，任人宰割！”
他攥紧拳头，指节泛白，龙角上的光泽愈发炽盛，妖力翻涌间，连周遭的空气都被扭曲：“今日，寡人统一灵妖各族，便是要集结我灵妖一族所有力量，向鸿蒙至高仙魔一战！打破仙魔垄断的天地秩序，夺回属于我灵妖一族的气运与尊严，让我灵妖一族，从此立于鸿蒙之巅，不再受仙魔压迫，不再任人践踏！”
“愿随吾皇，征战仙魔！誓死不渝！”
下方的灵妖们再次高呼，妖力汇聚在一起，形成一股庞大的洪流，直冲穹顶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