远处那声“住手”还在裂谷间回荡,震得岩壁浮灰簌簌落下,可叶寒舟的手没停。
他右袖破了一角,风刮过灼痕,火辣辣地疼,但他已经顾不上了——那道怒喝不是命令,是慌。
林皓慌了。
就在那一瞬,叶寒舟把执法令牌往地面裂缝狠狠一插,金属与灵石相撞,发出一声闷响,像是钝刀砍进骨头里。符核光芒猛地一颤,原本稳定的能量流出现断层,三息,最多三息——阵眼空了。
“现在!”他低喝,声音压得像贴着地皮滚过去的风。
云绾月没应声,人已跃起。
左臂的伤在渗血,每动一下都像有根锈铁在筋脉里来回拉扯,可她咬住了牙,冰玉鞭在空中划出一道银弧,鞭梢缠上剑柄,灵力灌注,剑锋如雪崩般斩落。
咔——
阵眼枢纽应声而断。
灰雾像是被抽了根主骨,瞬间溃散,妖兽的嘶吼戛然而止,铁角狂犀前冲的蹄子硬生生钉在原地,毒脊蟒盘踞的尾尖松了劲,赤瞳狼呜咽一声,退入岩缝深处。
阵,破了。
叶寒舟喘了口气,膝盖微弯,差点跪下去,但他撑住了,一只手撑着岩壁,另一只手迅速把令牌从地上拔出来,塞回袖中。动作利落,像藏一把不能见光的刀。
云绾月落地时踉了一下,右肩撞上石棱,闷哼都没出全就咽了回去。她左手还握着鞭,指节泛白,剑尖点地,勉强站稳。
“还能走?”叶寒舟问,目光扫过她左臂,布条已经被血浸透,边缘发黑。
她抬眼,眼神冷,却没否认:“你说呢?”
他没再问,只是蹲下身,抓起地上断裂的符杆和碎石,在阵法残基旁快速摆位。手指翻飞,动作极快,像是在拼一副没人看得懂的棋局。他一边布,一边低声:“困龙锁灵阵,不全,但够他们出不来。”
云绾月站着没动,呼吸比刚才重了些,但她听懂了。
她拖着伤臂走到阵基东南角,鞭梢轻点地面,引动地底残余的火脉余温,灵力一触即燃,青光自石缝中窜起,沿着符杆连线迅速闭合。
嗡——
空间微微扭曲,林皓与心腹所在的位置像是被罩进一层看不见的膜,四周灵气凝滞,脚步一动就被反推回来。
“怎么回事?!”心腹第一个跳起来,拍打空气,像在撞一堵无形的墙。
林皓脸色变了,往前冲了两步,却被一股力道狠狠弹回,胸口撞上岩壁,闷响一声。
“叶寒舟!”他吼,“你敢设阵困我?你算什么东西!”
叶寒舟没理他,只看了云绾月一眼。
她冷笑,声音不大,却字字清晰:“你现在求饶,我还来得及留你全尸。”
林皓猛地抬头,眼里全是血丝,拳头攥得咯咯作响。他本还想撑,还想装镇定,可当看到自己那个心腹抱着脑袋缩在角落,嘴里嘟囔“两块灵石……两块灵石……”,他终于绷不住了。
“执法长老不会放过你们!”他几乎是吼出来的,声音撕裂,带着气急败坏的颤抖,“你们破得了阵,逃不出天网!我师父——我师父一定会——”
话没说完,他自己先顿住了。
糟了。
叶寒舟缓缓站直,脸上没什么表情,可眼神亮得吓人。
他等的就是这句。
幕后主使,亲口认了。
云绾月也听清了,嘴角那抹冷笑更深,却没再说话,只是慢慢收回鞭,靠在岩壁上,呼吸越来越沉。
可就在这时——
轰!
铁角狂犀猛然调头,四蹄踏地,直冲被困区域撞去,一头撞在阵壁上,青光剧烈震荡,整个困阵嗡鸣不止。
紧接着,毒脊蟒尾如巨鞭抽下,心腹躲闪不及,被扫飞出去,撞在石柱上,一口血喷了出来,当场昏死。
林皓抱头缩在角落,狼狈翻滚,额头磕在石头上,划出一道血口,他想骂,想求救,可周围全是妖兽的低吼和阵壁反弹的灵压,他连声音都发不出来。
方才还高高在上、操控全局的人,现在像个困在笼里的猎物,被人围观,被兽追咬,连爬都爬不稳。
叶寒舟静静看着,没动。
云绾月也没动,可她的手开始抖,不是怕,是撑不住了。左臂的血顺着指尖往下滴,一滴,两滴,落在碎石上,晕开成暗红的点。
她靠着岩壁,慢慢滑坐下去,背脊贴着冰冷的石头,才勉强没倒。
叶寒舟侧头看她,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。
她察觉到了,抬眼瞪他:“看什么?我没倒。”
“嗯。”他应了一声,走过去,站在她外侧,像一堵墙,替她挡着前方混乱的视线。
阵中惨叫连连,林皓在泥里打滚,心腹生死不知,妖兽仍在撞击,困阵摇摇欲坠,可这些都不重要了。
重要的是——她快撑不住了。
叶寒舟没伸手扶,他知道她不会让。他只是站着,袖口垂下,遮住手腕上的灼痕,也遮住自己微微发紧的手指。
风从裂谷深处吹来,带着血腥和焦土味。
云绾月仰头靠在岩上,眼皮沉重,呼吸短促,却还是挤出一句话:“执法长老……这次……跑不掉了。”
叶寒舟低头看她,没答,只是轻轻点了下头。
远处,困阵又是一震,毒脊蟒再次抽尾,林皓惨叫一声,滚到角落,满脸是血。
可就在这时——
云绾月的手突然一松,冰玉鞭掉在地上,发出一声轻响。
她闭上了眼,脸色苍白如纸,呼吸几乎微不可察。
叶寒舟立刻转身,半蹲下来,一手扶住她肩背,另一只手探向她脉门。
脉象乱,灵力逆冲,伤势压制太久,终于爆发。
他盯着她苍白的脸,声音压得极低:“别睡。”
她没应,睫毛颤了颤,没睁眼。
阵中还在乱,妖兽未退,林皓未死,执法长老的影子才刚露出一角——
可她已经撑到了极限。
叶寒舟将她往安全处拖了半步,背靠岩壁,让她不至于滑倒。他自己则站起身,双手拢进袖中,目光扫过混乱的战场,像在计算下一步。
风停了。
血还在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