倒计时还剩一百七十九天二十小时三十六分。
控制室的灯一直亮着。
杨辰坐在电脑前，手指在键盘上慢慢敲。
他画着草图，把十二个点连成线。
这些线绕着地球模型转，每画一条线，头就疼一下。
林薇站在一台老式机器旁边，正在扫描一块青铜拓片。
她没说话，但总抬头看杨辰的屏幕。
陈启明靠在主控台边，眼镜快滑下来了，眼睛盯着三维模型来回看。
“你确定就这十二个？”
林薇突然抬头，声音有点抖，眼神紧张。
“只有这些。”
杨辰声音哑，看起来很累，但眼神坚定，“我看到的就是这些。别的地方……全是乱的，拼不起来。”
“这说明什么？”
林薇皱眉，身体往前倾，急着想听答案。
陈启明开始念地名：“云南、骊山、吉萨、特奥蒂瓦坎、纳斯卡、西伯利亚、巨石阵、复活节岛、玛雅城、印度河谷、南极、秦陵。”他一边说，一边在纸上打勾，“九个和古代文明的位置差不多对得上。”
“不是差不多。”
林薇走过来指着投影，“是完全一样。你看云南曲靖，二叠纪末期就有碳同位素异常，那时候还没有人类。可地下那个空间，墙上有符号——和骊山石碑的一模一样。”
“我们以前以为这是玄学。”
陈启明拿下眼镜擦了擦，语气惊讶又兴奋，“现在看，爷爷其实是在记录频率。”
“要是这根本不是为了影响地球，而是为了联系外面呢？”杨辰猛地转身，眼里闪着光，像是发现了什么大事。
“外面？”
“宇宙。”
林薇吸了口气。
陈启明没说话，敲了几下键盘，把模型变成星图。
那十二个点连起来的形状，正好套进黄道坐标系里。其中一个点，正对着猎户座方向。
“1983年巨石阵收到一次奇怪信号。”
陈启明低声说，“周期是11.7秒。你记得吗？你在骊山第一次‘听见’的时候，记下的就是这个数字。”
杨辰点头。
“2001年纳斯卡线，2012年吉萨金字塔，1998年特奥蒂瓦坎……每一次都是太阳风暴加上地磁变化的时候。”
“窗口期。”杨辰说。
“对。就像收音机，平时听不到，但在特定时候能收到一段声音。”
“那目标是谁？”林薇身子一震，声音变高，眼里有害怕也有好奇。
“不知道。但能造出这种东西的文明，不会只是为了玩。”
杨辰站起来走到投影前，他伸手碰了碰秦陵那个点。
头痛又来了，不是特别剧烈，是闷闷地疼，像有什么东西在脑子里扩散。
他扶着桌子，慢慢呼吸。
“你还好吗？”林薇问。
“我真的不想有这个能力。”
杨辰睁开眼，声音沙哑，脸上痛苦，“可那个声音一直在脑子里响，停不下来。”
陈启明看了他很久，才说：“你现在就是个活的接收器。”
林薇走过去调出一张图。“我刚做完比对。全球最早的城市遗址，有九个离节点不到五公里。苏美尔、哈拉帕、良渚、奥尔梅克……还有埃及。剩下的三个，南极、西伯利亚、复活节岛，虽然没人住过，但都有巨石建筑，而且方向一致。”
“朝哪？”
“同一个星空区域。猎户座腰带三星。”
陈启明抬头说：“徐光启在书里提过，古人叫那片天区‘参宿’，主杀伐，也主更替。”
“更替？”
“王朝兴衰，天地重启。”
杨辰盯着这三个字。
“不是巧合。”
林薇说，“是记忆。一代代传下来的。通天神树、地心之门、星辰祭坛……这些神话不是瞎编的。是他们见过的东西，只能用故事讲出来。”
“所以……我们人类文明，是从这个网络来的？”
杨辰睁大眼睛，声音都变了，“不是自己进化出来的？”
“也许。”
林薇点头，“也许我们是被种下的。”
过了好久，陈启明开口：“如果这个网络是个接口，它是干什么用的？”
“沟通。”
“和谁？”
“不知道。但协议一旦启动，就不会只发一次信号。”
“你说倒计时？”
“对。180天后，系统会激活。但激活之后呢？是对话？是回应？还是……清除？”
没人回答。
杨辰坐回椅子，打开数据分析界面。
他把十二个节点的频率数据输进去，运行程序。
几秒后，图形出来了。
一个完整的十二面体，浮在地球模型里面。每个面都是五边形，角度误差非常小。
“自然形成的可能有多大？”他问。
“小于十的负二十三次方。”
陈启明说，“意思是你闭着眼抓一把沙，刚好抓出一幅世界地图。”
林薇看着那个结构，忽然说：“它不只是网络。它是个锁。”
“锁？”
“对。你看它的形状。十二面体，五边形，黄金比例。这不是为了稳定，是为了封闭。它把某种东西包在里面，不让出来。”
“或者，”杨辰低声说，“不让进去。”
三人都不说话了。
陈启明摘下眼镜揉了揉额头。“我们一直以为地脉是自然现象。现在看，它是人造的。不是地球造的，是别人造的。它在这里多久了？一亿年？十亿年？它等什么？等一个能听见它的人？”
“等一个能打开它的人。”
杨辰没说话。他看着屏幕上旋转的十二面体，忽然觉得它不像锁。
像蛋。
一个埋在地壳深处，等着孵化的东西。
“可我们现在都不知道它为什么存在。”林薇抱住头，身体微微发抖，声音带着绝望。
她合上本子，轻声说：“我们现在知道它存在。但我们不知道它为什么存在。”
陈启明站起身，走到杨辰身后看屏幕。
“下一步，只能猜。”
“那就猜。”
“好。”
他深吸一口气，“我的想法是：这不是自然系统，是设备。不是地质结构，是机器。它横跨六大洲，藏在地下，通过暗物质共振连接。它的功能只有一个，就是发送或接收信息。我们面对的，可能是一个覆盖全球的宇宙天线。”
他说完，屋里没人动。
林薇慢慢抬头，看着那个十二面体。
杨辰的手指停在键盘上。
倒计时还在走。
一百七十九天二十小时三十六分。
他忽然觉得，那不是终点。
是起点。
陈启明按下回车，启动模拟程序。
屏幕一闪。
十二个节点同时亮起红光。
那红光像燃烧的火，仿佛要吞掉整个世界，又像在发出某种召唤。
杨辰、林薇和陈启明看着这一幕，心里涌出强烈的不安。
他们感觉到，一个巨大的、未知的危机，正在靠近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