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块沉重的铁板从站台中央缓缓升起,露出向下的阶梯,台阶上刻满符文,每一级都嵌着一枚铜钱,与苏挽云胸前那枚一模一样。
“阴梯。”赵无眠倒退两步,“活人下去,魂就得留下一半。”
“那你留这儿。”吴岩冷冷道。
“你当我傻?你们俩下去,我在这儿等,岂不是等死?”赵无眠咬牙,“算了,大不了我装死——反正我半仙体质,魂离体经验丰富!”
苏挽云站起身,脸色苍白却坚定:“我走前面。”
“不行!”吴岩一把抓住她手腕,“你是钥匙,不是祭品。真出了事,你死了,整个结界就崩了。”
“那你就更该让我走。”她直视他,“你不是说,我母亲是自焚封印?如果这下面有她的痕迹……我得亲眼看见。”
风停了。
月光短暂地洒落,照在她脸上,那枚铜钱泛着微光,像是回应她的心跳。
吴岩沉默良久,终于松手:“……跟紧我。一步都别离。”
三人踏上阴梯。
每下一级,空气就冷一分。铜钱在台阶上发出微弱的共鸣,像是无数人在低语。墙壁上开始浮现出模糊的影子——穿制服的守夜人、抱着孩子的女人、戴铜面具的祭司……他们静止不动,仿佛被定格在某个瞬间。
“这些是……死在这儿的人?”赵无眠声音发抖。
“是守夜人。”吴岩低声道,“他们没死,是被‘定’住了。时间在这里不走。”
苏挽云忽然停下。
她盯着墙壁上一个模糊的背影——那是个女人,长发披肩,手中握着一枚铜钱,正缓缓转身。
“妈……?”她喃喃。
吴岩立刻伸手挡住她视线:“别看!那是残念,不是她!”
油灯的光在阴梯尽头晃了晃,像被谁轻轻吹了口气,灭了。
三人脚下一空,跌进一片潮湿的黑暗。吴岩反应最快,落地时一个翻滚卸力,顺手把苏挽云拉进怀里,滚了两圈才停。赵无眠就没这本事了,惨叫一声“我命休矣”,直接脸着地,啃了满嘴泥。
“呸呸呸!这什么味儿!下水道腌了二十年的臭袜子吗!”他抹了把脸,手电筒一照,发现自己正趴在一条窄窄的石阶上,两侧是湿漉漉的青砖墙,头顶滴水,脚下是半尺深的黑水。
“欢迎来到城西码头地下排水系统。”吴岩拍了拍风衣,语气平静得像在介绍自家后院,“二十年前,守夜人就是从这儿把祭品运下去的。”
“祭品?”苏挽云皱眉,下意识摸了摸脖子上的铜钱挂饰——那是她母亲留下的唯一遗物。
“别想太多。”吴岩看了她一眼,声音低了些,“现在最重要的是别踩错台阶。这水里泡着的,不全是泥。”
赵无眠正想反驳,手电光一扫,水面下赫然浮着半张人脸,眼眶空洞,嘴唇发紫,正随着水波一荡一荡,冲他“笑”。
“卧槽!”他蹦起来,差点又摔进水里,“这玩意儿怎么没死透啊!”
“死透了才可怕。”吴岩冷笑,“死透的不会动。这玩意儿……是‘活’的怨念。”
话音未落,水面“哗啦”一声炸开,七八条黑影从水里窜出,像湿透的破布条,直扑三人面门。
吴岩一把抽出腰间缠着红绳的铜钱剑,反手一挥,三枚铜钱“叮叮叮”钉进最近的黑影,那东西惨叫一声,化作黑烟散去。
苏挽云反应也不慢,她从包里摸出一小瓶桃木粉,往空中一撒,口中轻念:“清心净念,退散!”粉雾落下,两道黑影顿时僵住,像被冻住的虫子,缓缓沉入水中。
赵无眠则……拔腿就跑。
“赵无眠!”吴岩怒吼。
“我这是战略性撤退!掩护主力!”他头也不回,手电光乱晃,结果一脚踩空,整个人滑进一条岔道,扑通一声,溅起老高水花。
“……”吴岩扶额,“这废物。”
“他……应该没事吧?”苏挽云有点担心。
“没事,他命比蟑螂硬。”吴岩冷笑,“走,跟上。”
两人顺着岔道追去,拐过几个弯,眼前豁然开朗——竟是个废弃的地下码头。生锈的铁轨、破烂的木箱、锈迹斑斑的吊车,还有一艘半沉的货船,歪斜地卡在岸边。
赵无眠正趴在船头,抖得像筛糠。
“你们快看!这船上……有字!”他指着船身,声音发颤。
吴岩走近,用手抹去铁锈,露出几个模糊的字迹:“云海号,1987年,运铜”。
“云海号?”苏挽云一愣,“这名字……我好像在店里一本旧账本上见过。”
“你店里?”吴岩眯眼,“什么时候的事?”
“就上周,你让我整理后库那堆破烂的时候。”她翻包,掏出一本泛黄的账本,“你看,这儿写着:‘云海号残件,铜镜一面,铜铃三只,铜钱十七枚……收于城西码头,价三百。’”
吴岩盯着那行字,眼神渐冷:“收于城西码头?可这船……二十年前就该沉了。”
“所以……你家店里的东西,都是从这儿捞的?”赵无眠瞪大眼,“那咱们店里岂不是一堆‘凶器’?”
“闭嘴。”吴岩打断他,“重点是——这船为什么会在守夜人祭坛的地下?”
三人沉默。
突然,船舱里传来“咚”的一声,像是有人敲了下铁板。
紧接着,一个沙哑的声音响起:“……有人吗?”
不是鬼叫,不是嚎哭,而是……活人的声音。
赵无眠吓得一屁股坐地上:“这……这船里还有活人?二十年?!他靠吃霉饼干活下来的?”
吴岩却皱眉:“不对……这声音……有阳气。”
“阳气?”苏挽云惊讶。
“嗯。不是鬼。”吴岩握紧铜钱剑,“但也不该在这儿。”
他一步步走向船舱,苏挽云紧随其后,赵无眠犹豫半天,还是捡了根铁棍跟上。
舱门锈死,吴岩一脚踹开。
里面黑得伸手不见五指。手电光照进去,只见一个老头蜷缩在角落,穿着老式工装,满脸胡子,手里抱着个铜铃,正轻轻摇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