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挽云张了张嘴,终究没再说话。她明白,这不是冷漠,而是规则。他们能斩妖、破局、烧符、镇鬼,却不能强行扭转每个人的命数。
飞机穿越一片云层,阳光斜照进来。苏挽云恍惚看见,窗外云絮间似有微光一闪——像是一盏灯,在高空静静燃烧了一瞬,又熄灭。
她揉了揉眼,再看时,只有白云茫茫。
傍晚时分,昆明长水机场落地。
天气微凉,天色灰蒙,细雨如丝。
接机大厅空荡,广播静默,连清洁工都少见。
“这地方……安静得过分。”赵无眠摘下耳机,他刚才一直在听摇滚,此刻却莫名心悸。
吴岩走在最前,手插在风衣口袋,目光扫过立柱、天花板、地面瓷砖的缝隙。忽然,他停下。
“怎么了?”苏挽云问。
他没答,而是弯腰,从地砖缝里捡起一片东西——半张烧焦的黄符,边缘卷曲,上面依稀可见一个“引”字。
“和子灯上的符文同源。”他低声道,“有人先我们一步,来过。”
赵无眠挠头:“可这儿连个鬼影都没有,谁会大老远跑来烧符?”
“为了掩盖痕迹。”吴岩眯眼,“真正的‘引路灯’,就在这机场地下,或者……航站楼地基里。”
苏挽云忽然感到一阵晕眩,铜钱在口袋里微微发烫。她扶住墙,眼前闪过一幕幻象:一座石室,四壁刻满星图,中央一盏青铜灯,灯焰幽蓝,周围跪着七具穿古袍的尸骨,手仍作捧灯状。
“你怎么了?”赵无眠扶住她。
“我……看到了灯。”她喘息,“还有……跪着的人。”
吴岩眼神一凛:“你触发了血脉共鸣。看来,你不仅是被选中,你是钥匙。”
“可我不想当钥匙。”苏挽云苦笑,“我只是个开古董店的,会看风水、懂点符咒,是因为我妈教的……我不是什么守灯人后代。”
“命运从不问愿不愿意。”吴岩看着她,声音罕见地柔和了一瞬,“但你可以选择怎么走这条路。”
雨越下越大。
三人站在出口廊檐下,出租车排成长龙,却一辆也没启动。
赵无眠掏出手机:“叫个网约车吧。”
刚打开APP,屏幕忽然闪出一行红字:【您当前位于灵域交界区,服务不可用。】
他连刷几次,APP直接崩溃。
“邪门。”他抬头,“这地方连4G都成灵异信号了?”
吴岩望向远处停机坪,雨幕中,一架本该降落的航班竟在空中盘旋,迟迟不落,航灯忽明忽暗,像在挣扎。
“昆明城,被什么东西捂住了。”他低声说,“灯还在,但路断了。”
苏挽云握紧铜钱,轻声问:“那我们现在去哪儿?”
吴岩沉默片刻,从风衣内袋取出那盏子灯。灯芯依旧微弱,但此刻,竟缓缓转向某个方向,像指南针找到了北极。
“去城西。”他说,“那里有座废弃的老火车站,民国建的。我妈最后一次出现,就是在那儿。”
空气凝固了一瞬。
赵无眠瞪大眼:“等等,你说啥?你妈?她不是……二十年前就……”
“失踪。”吴岩打断他,“在守夜人档案里,标注为‘灯灭’。”
昆明长水机场的抵达大厅,冷得像停尸房。
不是空调开得太足,是空气里飘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“死气”。吴岩的太阳穴突突直跳,风衣下摆无意识地扫过小腿,像在驱赶看不见的东西。他盯着出口处那排自动门——明明有航班落地,门却一动不动,仿佛被焊死了。
“这算啥?机场罢工?”赵无眠搓着手,缩着脖子,“我刚瞅见一个穿旗袍的大姐从玻璃穿过去了!不是幻觉!她旗袍下摆还带血呢!”
苏挽云翻了个白眼:“你上次说看见女鬼,结果是商场促销的充气娃娃。”
“这次真没瞎说!”赵无眠急了,“我赵半仙虽然本事不咋地,但好歹……好歹……”他声音低下去,因为吴岩正盯着他,眼神冷得能结霜。
“你看见的,可能是真的。”吴岩低声道,“这机场,被‘遮’了。活人进不来,死人出不去。”
“遮?”苏挽云皱眉,“谁干的?”
“守夜人。”吴岩摩挲着那盏青铜子灯,灯芯微弱地晃了晃,依旧固执地指向城西,“或者,曾经是守夜人的人。”
赵无眠打了个哆嗦:“你妈……不会也变成那种东西了吧?”
吴岩猛地转头,目光如刀。赵无眠立刻举手投降:“我错了我错了!嘴贱!祖宗饶命!”
就在这时,广播响了,但声音扭曲,像被掐住脖子的鸭子:“请……滞留旅客……前往……B7……登记……信息……”
三人对视一眼,朝B7登机口走去。路上,苏挽云的包突然“啪”地一声轻响,她打开一看,里面那只她随手收留的、会发光的纸折小狐狸,正瑟瑟发抖,蜷成一团。
“又来了。”吴岩瞥了一眼,“小东西感知比你还强。”
苏挽云心疼地把它捧在手心:“它说……好冷,有东西在哭。”
“哭?”赵无眠左右张望,“我怎么没听见?”
“你听见了也当是空调漏风。”吴岩冷笑。
B7登机口前排着十几个人,个个脸色发青,眼神呆滞。一个穿机场制服的年轻姑娘坐在登记台后,低头写着什么,笔尖沙沙作响。
吴岩走近,一股阴气扑面而来——太浓了,不像活人。
“身份证。”姑娘头也不抬。
吴岩递上证件,余光扫过她手下的登记簿。纸上密密麻麻全是名字,但……全是同一个人的名字:吴秀兰。
他母亲的名字。
他心头一震,不动声色地退后半步,轻轻碰了碰苏挽云的手腕。苏挽云会意,假装整理包带,悄悄把那只小纸狐狸放在登记台边缘。
小狐狸刚一接触台面,立刻“吱”地尖叫一声,化作一缕青烟消失了。
登记台后的“工作人员”终于抬起头。
她没有眼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