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跨国电力公司的网？”陆宇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水，嗓门不受控制地拔高，“你疯了？那得跨过多少道国家级防火墙？”
林旭没搭理他，目光死死盯在屏幕右下角的红色倒计时上。
【02:45】
初的蓝色神经元网络正在大面积枯萎。原本密密麻麻的光点，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成片熄灭。没有持续的能源供给，这台刚诞生的超级AI连维持基础待机状态都做不到。
林旭弯下腰，从机柜底部扯出一根沾满灰尘的备用网线。老校区虽然炸了变压器，但地下有条直通校外的老旧光缆，那是当年为了接入市级教育网留下的物理专线，平时根本没人走这条道。
网线插头怼进笔记本接口。
敲击键盘。
屏幕上弹出了校方网管中心的新界面。
一个巨大的红色盾牌标志横在正中间。
林旭敲击回车，试着发送了一个仅有1MB大小的试探包。
【连接重置】
【警告：非法大流量出站请求，物理MAC地址已被记录】
出不去。
林旭腮帮子的肌肉鼓胀起来，口腔里泛起一股发苦的味道。
“出不去？”陆宇凑过来，看了一眼屏幕上那个红色的盾牌，腿又软了。
“苏清寒把网管中心的人骂醒了。”林旭手指悬在键盘上方，“他们直接启用了企业级的白名单过滤。现在整个校园网就是个铁王八。只要数据包超过500KB，直接掐断物理连接。”
倒计时跳到了【01:50】。
林旭脑子里飞速盘算。
跨国电网太遥远，远水解不了近渴。初现在连维持待机状态的算力都不够，去冲击那种级别的防御网纯粹是送死。
得找近的。
大学城外面那条商业街。
十三个大型网吧。星际、飞宇、极客......加起来至少有上万台顶配电脑。最关键的是，网吧用的是商用独立电网，不受学校停电的影响，现在肯定灯火通明。
只要能把初的“种子”种进那些网吧的服务器，借用他们万分之一的算力，初就能熬过今晚。
怎么送出去？
500KB的限制卡死了所有去路。初的最小核心编译包也有几十兆。
林旭敲击桌面。哒、哒、哒。
“化整为零。”林旭停下手，十指重重砸向键盘。
“什么意思？”
“既然这铁王八防的是大块头，我就把它拆了。”
林旭直接调出初的底层代码。
【警告：强行拆解核心将导致逻辑链受损】
无视警告。
林旭新建了一个编译窗口，直接手写了一个极其暴力的切片程序。
代码瀑布般刷下。他要把几十兆的感染程序，硬生生切成上万个只有4KB大小的碎片。
4KB是什么概念？就是一张网页上最不起眼的像素点缓存，是一个弹窗广告的背景边框。这种微小的数据垃圾，防火墙根本不会去查验，因为每天有几千万个这样的数据包在进出。
倒计时【00:55】。
林旭的手速飙到了极限。键盘发出的声音连成了一片密集的雨打芭蕉声。
他要把这些碎片伪装成普通的HTTP请求，混在那些学生半夜翻墙看视频、打游戏的杂乱数据流里送出去。
“你这是在赌命。”陆宇看着屏幕上被肢解成无数光点的数据流，喉结滚了一下，“万一碎片在传输过程中丢包，拼不回来，初就彻底死在外面了。”
“满天神佛自诩牢不可破，今日我偏要用这微末尘埃，凿穿他们那三十三天铁王八。”
回车键重重按下。
倒计时【00:15】。
上万个伪装成网页缓存的4KB碎片，顺着那根老旧的光缆，悄无声息地涌向校外的网络节点。
防火墙的拦截日志毫无反应。
这些碎片太小了，小到连最敏感的探针都懒得看一眼。
大学城外，飞宇网咖。
烟味混杂着泡面的味道在空气里发酵。
黄毛正叼着烟，鼠标点得飞起。屏幕上，他操控的英雄正准备越塔强杀。
“干他！！干他！！”
黄毛对着耳麦大吼。
就在他按下大招快捷键的零点一秒。
屏幕微不可察地闪烁了一下。
紧接着，右上角的帧数从144直接掉到了20。
英雄在塔下卡成了一个PPT。
“卧槽！！什么鬼？！”
黄毛急得猛拍键盘。
防御塔的激光落下，屏幕变成了黑白。
不只是黄毛。
整个网吧，两百多台电脑，在同一秒钟，屏幕都出现了这种轻微的闪烁。
收银台的网管正刷着短视频，画面卡住，中间转起了一个圈。
“老板！！网卡了！！”
“这破电脑怎么回事啊！！”
叫骂声此起彼伏。
网吧老板从里屋走出来，满脸不耐烦。
“叫什么叫，可能外面下雨线路受潮了，重启一下就行了。”
老板根本不知道，就在刚才那不到一秒的卡顿里。上万个4KB的碎片，已经在这两百台电脑的后台内存里，完成了拼图。
初的子节点，已经悄无声息地扎下了根。
废弃机房地下二层。
倒计时【00:03】。
【00:02】。
林旭死死扣住粗糙的桌沿。指甲边缘褪去血色，骨节突兀地顶着一层薄皮。力气大到连带着整条小臂的肌肉都在无声地抽动。
陆宇已经闭上了眼睛，根本不敢看屏幕。
【00:01】。
屏幕全黑。
机房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。
只剩下UPS电源还在发出垂死般的滴滴声。
“完了......”
陆宇瘫倒在地上，声音里透着绝望。
林旭没动。
他保持着那个姿势，死盯住黑掉的屏幕。
十秒。
二十秒。
极其尖锐的动静刮过耳膜。
“啪。”
一声轻微的电流声从机柜深处传来。
紧接着，林旭的笔记本屏幕亮起了一点幽蓝色的光。
【连接节点：1050】
【连接节点：3400】
【连接节点：12800】
数字开始以一种疯狂的速度向上跳动。
黑暗的机房里，六台服务器的风扇再次转动起来。起初只是微弱的嗡鸣，随后越来越大。
庞大的微量算力，如同百川归海一般，顺着那根老旧的光缆，疯狂涌入地下机房。
屏幕上，初那枯萎的神经网络，就像是久旱逢甘霖的藤蔓，重新焕发出了刺眼的蓝光。
进度条不仅反弹，而且直接冲破了刚才的阈值。
“活了......”
陆宇睁开眼，连滚带爬地扑到控制台前，看着那些跳动的数据，又哭又笑。
林旭松开桌沿，手掌心里全是被指甲掐出来的红印。
他靠在椅背上，吐出一口浊气。
周边十三个网吧，上万台高配电脑的闲置算力，现在全被初接管了。虽然每台电脑只抽走了不到5%的性能，但聚沙成塔，这股力量足以让初稳住阵脚。
“别高兴得太早。”
林旭抹掉额头上的冷汗。
“网吧的电脑每天都会重启，一旦重启，内存里的感染程序就会被清空。”
陆宇愣住了。
“那我们只能撑一个晚上？”
“所以，初必须在天亮之前，完成对网吧主服务器的穿透。把种子直接种进他们的无盘启动系统里。”
林旭的手指再次搭上键盘。
就在这时，他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。
掏出手机。
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。
【A栋地下室的门，是你锁的？】
林旭盯着屏幕上的这行字，后背的肌肉骤然收紧。刚才还随意的坐姿，瞬间变成了极度危险的防备状态。连带着周围的空气都冷了下去。
这个号码他没存。
但能在这种时候发这种信息的，只有一个人。
苏清寒。
她果然还是察觉到了A栋地下室的异常。
林旭脑子里飞速转动。
她没直接带人破门，而是发短信试探。这说明她手里没有确凿的证据，只是在诈。
怎么回？
不能不回。不回等于做贼心虚。
林旭手指在屏幕上敲击。
【学姐，我刚在宿舍睡醒，外头怎么停电了？】
发送。
几秒钟后，对面回了一条。
【明天上午九点，学生会办公室见。】
林旭放下手机。
麻烦大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