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那你还下不下去?”苏挽云揪着风衣角,声音发颤。
“当然下。”他把铜钱塞回口袋,从风衣内侧抽出一张黄符,“但得换个方式。”
赵无眠一愣:“啥方式?你该不会又要‘魂游’吧?上次在殡仪馆,你躺了俩钟头,我差点给你写悼词!”
吴岩不答,指尖在眉心一点,符纸无火自燃,化作一缕青烟钻入鼻腔。他双眼一闭,身体晃了晃,竟直挺挺地向后倒去。
“我靠!”赵无眠手忙脚乱接住他,摸了摸鼻息,还好,“这哥们又玩魂出窍,真拿他没辙。”
苏挽云蹲下,看着吴岩苍白的脸,轻声问:“赵哥,你说……他每次这样,会不会有一天,魂就回不来了?”
赵无眠咧嘴一笑,故作轻松:“放心,他命硬。再说了,他要是真挂了,我上哪儿蹭饭去?”
吴岩的意识像掉进了一口深井。
四周漆黑,唯有脚下一条泛着幽蓝微光的石板路,蜿蜒向下。空气潮湿,混着陈年香灰和腐木的味道。他低头,发现自己穿着一身破旧的驿卒服,腰间挂着块木牌,写着“北七里•守夜”。
“替身?”他皱眉。
忽然,远处传来脚步声,整齐划一,像是很多人在列队行走。他躲到石壁阴影里,只见一队红衣人抬着七口黑棺,缓缓走来。每口棺材上都贴着符纸,但符纸下渗出暗红血渍,滴滴答答落在石板上,却不见血迹残留。
“招魂棺……”吴岩屏住呼吸。这是阴驿的规矩——每夜引七魂归驿,供阴差点名押送地府。可这些棺材里的魂,明显被截留了。
队伍尽头,一个高瘦人影缓缓浮现。黑袍覆体,头戴高帽,帽檐下空无一物,只有一片翻涌的灰雾。
阴差。
吴岩下意识摸向怀中,却发现符咒不在。他心头一紧,正欲后退,那阴差却忽然停步,灰雾般的“脸”转向他藏身的方向。
“阳魂入阴驿,死罪。”
声音不似人声,倒像两块生锈铁片在摩擦。
吴岩咬牙,猛地从怀中掏出那枚“驿”字铜钱,高高举起。
阴差的动作顿住了。
铜钱在幽光下泛着诡异的青芒,竟与阴差袖口露出的一角铜牌一模一样。
“守灯人……”阴差低语,灰雾翻滚,“你非此代。”
“我是来查真相的。”吴岩沉声道,“百年前阴驿为何焚毁?谁篡了引路灯?”
阴差沉默片刻,缓缓抬起手,指向石路尽头一扇青铜门。门上刻着一只三花猫,尾巴卷成“卍”字结。
“灵宠守誓,铜钱为信。门后有灯,灯灭则门开。子时三刻,若无人续火……百鬼将踏月而行。”
话音未落,整条石路开始崩塌。吴岩脚下一空,整个人急速下坠。
“咳咳咳——!”
吴岩猛地睁眼,一口浊气喷出,差点把赵无眠顶个跟头。
“哎哟我祖宗!”赵无眠扶住他,“你可算回来了,再晚两秒我就要给你掐人中了!”
苏挽云松了口气:“怎么样?看见什么了?”
吴岩坐起身,揉了揉太阳穴:“下面真是阴驿地宫。七口招魂棺,一个阴差,还有一扇猫纹青铜门。灯在门后,必须有人在子时三刻前续火,否则门开。”
“续火?”赵无眠挠头,“拿啥续?煤气灶?还是打火机?”
“是魂火。”吴岩盯着自己掌心,“守灯人要用自己的阳气点灯。但现在的引路灯被改成了招魂阵,谁点灯,谁就成了祭品。”
三人陷入沉默。
苏挽云忽然“啊”了一声:“等等!我店里那只三花猫呢?”
赵无眠一拍脑门:“对啊!那猫不是说它是阴差灵宠吗?还留了铜钱!该不会……它才是真正的守灯人?”
吴岩眼神一凛:“不好,它在替我们挡灾!”
话音未落,远处传来一声凄厉的猫叫,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掐住了喉咙。
三人对视一眼,拔腿就往“灵犀斋”方向狂奔。
跑出不到五十米,路边垃圾桶突然“哐当”一响,那只三花猫被一股无形之力甩了出来,重重摔在地上。它口吐黑血,一只眼睛已经翻白,但爪子里还死死攥着半截烧焦的红蜡烛。
“你……你们……快……”猫的喉咙里挤出人声,断断续续,“灯……要灭了……拿我的……命……换……三刻钟……”
说完,脑袋一歪,不动了。
赵无眠红了眼:“这猫……真是条汉子。”
吴岩跪地,轻轻合上猫眼,低声:“谢了。”
苏挽云眼泪打转:“它……它是为了我们……”
“现在不是难过的时候。”吴岩站起身,握紧铜钱,“它用命换了三刻钟。我们必须在这之前,找到真正的续火之法。”
赵无眠抹了把脸,强笑:“那还等啥?走呗!不过……这次能不能让我先吸根烟?万一我也挂了,至少得尝口尼古丁。”
赵无眠那根烟刚点上,手还在抖,火光在夜色里忽明忽暗。
他深吸一口,没咽下去,而是缓缓吐向地面,烟雾像条细蛇,在水泥地上蜿蜒爬行。他盯着那缕烟,忽然低声说:“你们看。”
吴岩和苏挽云顺着他的视线望去——那烟本该随风散去,可它却在离地半寸处凝住了,仿佛撞上了一层看不见的膜。接着,整条烟线开始扭曲、打旋,竟在地面上勾勒出一道模糊的符纹,像是某种古老的封印残痕。
“这是……”苏挽云屏住呼吸。
“阴气太重,阳火不敢升。”吴岩蹲下身,指尖虚点那符纹一角,“它在示警。地底的‘门’已经开始松动了。”
赵无眠苦笑:“所以连烟都不让我好好抽?这地方连烟草都拒收?”
没人笑得出来。
远处,灵犀斋的招牌灯还亮着,昏黄的光晕在夜风中微微摇晃。那只死去的三花猫静静躺在他们脚边,爪中的半截蜡烛早已熄灭,只剩焦黑的芯子。
吴岩忽然道:“它用命换的三刻钟,不是给我们冲进去拼命的。”